由溫昇豪、林柏宏、劉冠廷、陳庭妮主演的消防職人劇《火神的眼淚》在5月29日播畢，大結局賺人熱淚，劇中也揭露許多消防員不為人知的工作內容，在法規制度與社會觀感間的窒礙難行，以及長期與意外共存、運用專業之餘只能賭上「運氣」的心理壓力。
大眾對消防員的工作認知是救火，但在劇中卻包含救護、防災宣導、協助裝「住警器」等。2017年時任防員工作權益促進會（以下簡稱消權會）副理事長的余宗翰也在報導中指出，實務上「本業」只占業務量5%，81%是緊急救護，捕蜂捉蛇等業務則多達13%。
面對消防員的業務繁雜、過勞、高殉職比例，隨著戲劇落幕，我們能如何關注他們的真實生活？
工時過長，輪班制度無限上綱
消防員雖為公務員，但依《公務人員週休二日實施辦法》，屬於全年無休的輪班制度，以《消防勤務實施要點》每日勤務時間為24小時的規定，實務上多為「輪一休一」，甚至有人員指出連續10天值班的狀況。2019年大法官做出釋字第785號解釋，認為無合理服勤時數上限的制度，違背《憲法》第18條人民服公職權及健康權意旨，應於3年內修正。
而消權會也指出，除了輪班的時數上限，使工時結構更明確，明訂出加班、值班或待命的區隔，並給予合理的加班補償，以及能夠實質請休的制度，是一線工作人員非常需要的。
然而，更大的問題在於：內政部消防署法定消防機關編制員額為28,978人，但現況人數大約只有一半，導致必須用加長工時因應勞力短缺的狀況。補足人力，才是改善不合理工時的根本做法。
2.公務員不能組成工會、更不能當吹哨者？
劇中最後一集，老學長想請假參加消防員的集會遊行，長官卻不予准假，讓人聯想到2012年高雄市消防員徐國堯率先吹哨，揭發消防員工時等問題，舉辦爭取權益之遊行後，卻遭到免職的事件。
原本依《公務人員保障法》第77條，公務員對所屬機關之工作條件、管理措施不滿時，僅能提起申訴、再申訴而不能興訟。但在前面提到的大法官釋字第785號也做出解釋：行政處分之外的權利侵害，亦可不經申訴即提起行政訴訟。這也是《憲法》第16條規定保障訴訟權之美意。
誠然，制度給予救濟保障，但消防員工作生態的改變仍很有限。
3.最前線工作者的安全誰保障？
在《火神的眼淚》結局播出前引起熱議的「誰先領便當」，於現實生活中卻是殘酷的現實，是多起消防員殉職事件中一個個真實生命的殞落。
2015年高雄氣爆、桃園新屋火災等事件，即累積了19位消防員殉職；2018年桃園敬鵬大火奪去5名消防員、2名移工性命；根據2018年消防署統計，20年來消防員因公殉職死亡的共72人。
除了要求設備完備，入火場前資訊是否透明也是關鍵。像劇中娛樂世界發生大火，場地實際規劃與平面動線圖有落差，即會影響救災效率。鐵皮屋、化學工廠失火時，若事主以商業機密拒絕告知有哪些化學物質、屋內狀況如何，皆可能因誤判情勢造成人員傷亡，就如同COVID-19疫情延燒以來，駕駛救護車的消防員很可能因病人隱匿接觸史、旅遊史，在資訊不對等的狀況下使染疫風險升高。然而，醫療機構隸屬衛福部，可以靠刷健保卡獲病人足跡資訊，但消防局屬內政部管轄，這樣雙頭馬車的情況，使消防員只能靠病人的誠實判斷情勢。
在消防人員殉職的調查上，《火神的眼淚》導演蔡銀娟也在報導指出，盼望能有更客觀第三方的調查。美國及香港的做法包含組成跨部門小組，了解殉職原因、大樓營運及使用模式、能夠優化的消防行動程序等。這樣的調查不是為了抓戰犯，而是盼望憾事不再複製。
4.超級英雄背後的心理重建
《火神的眼淚》被網友評為「台灣刁民圖鑑」，如實呈現人的貪生與怕死，多重視角的詮釋，卻也讓人理解：那些呼喊救護車開快一點、趕快灑水的民眾，都並非壞人，只是在死神面前必然的畏懼及軟弱。但那些密度極高的責難與遺憾，會成為消防員的日常。劇中林柏宏飾演的張志遠，就因多次救人未果後出現「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有手抖、看見幻象等情況。
政府雖會在大型天災人禍後啟動消防員心輔專案，但團體課程的方式效益不大。另外可以使用的是勞動部的「員工協助方案」（Employee Assistance Programs, EAP），主要是針對影響工作效能的個人問題，如健康、婚姻、家庭、財務等給予協助，但仍未能貼合災後創傷。與災難、事故共存的消防員，應屬於高關懷群，除了大型事故，每日事件都可能觸發舊有的心理創傷。在野黨團時代力量及消防員工作權益促進會都曾提出可以參考英國的「藍光計畫」，提撥預算給第一線勤務人員進行心理輔導。《公務人員協會法》使公務員無法自組工會，政府在保障權益上更應責無旁貸。
這是一份離死亡很近的工作，包含待救者的生命，及消防員自身的性命。除了養家餬口、圓心中的英雄夢，他們更多懷抱著捨己救人的大愛在執行勤務。只希望在這樣出生入死的日常中，法律制度和社會評論能以更友善的方式承接，不要成為無情大火之外的共犯。
（作者曾任雜誌編輯，現為傳播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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