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2019年初開始，Covid-19這個近代造成最多人感染的疾病肆虐全球，至今已經造成全世界1.2億人感染，並有近300萬人因此死亡。為求盡快終結疫情，各國均全力投入疫苗開發。
台灣自疫情開始數個月後，便傳出國產疫苗研發的相關訊息，政府也不斷信心喊話，包括分別向兩家國內廠商購買各500萬劑的疫苗，於7月中開始供民眾施打。一切看似十分順利，足以面對未來的潛在危險。但台灣目前，真的有能力自行完成一個疫苗開發所需要的完整流程嗎？
疫苗開發無法略過的「實驗猴測試」
疫苗開發需經歷許多階段。經過篩選的候選疫苗，必須通過臨床前試驗（亦即動物試驗）及臨床試驗（亦即人體試驗）兩個主要測試，證實安全且有效之後才可上市。其中，臨床前測試階段需要在至少兩種不同種類的動物身上進行確效性測試及安全性測試，若能證明疫苗安全及有效，主管機關（在台灣為衛福部）才會依提供的動物測試結果進行審查，決定是否准許研發單位進行臨床（人體）測試。
在動物試驗中，除了常用的齧齒類動物外，通常需要其他與人體解剖生理及遺傳免疫相似高的物種來進行試驗，以確保其安全性。在疫苗研發或其他生物性藥物上，非人靈長類（如猴子）便成為其中不可避免的動物測試關卡。若在動物試驗階段無法達到安全及有效的標準，就不會進入人體試驗。
目前已上市的疫苗（例如輝瑞BNT疫苗、莫德納疫苗與AZ疫苗）皆進行過非人靈長類動物的試驗，藉以準確評估疫苗的安全性及有效性。因為這是疫苗開發過程中進入人體試驗前的關鍵步驟，為求疫苗安全有效，即使面臨需要快速得到成果的壓力，也無法跳過在實驗猴身上測試這一道關卡。
可以發明新藥，卻沒有動物可以測試……
台灣政府雖然自從疫情開始時，便不斷進行各種超前部署，然而在是否有能力完成疫苗或是治療藥物的完整開發流程這件事上，卻令人質疑。
以美國第一個上市的輝瑞（Pfizer／BNT）疫苗為例，2020年3月11日開始在實驗猴身上進行安全性測試，並在3個月後進行實驗猴的確效性測試，通過之後進入人體試驗。而台灣同樣在2020年3月便有國光與國衛院合作宣布候選疫苗的產生，並開始準備進入動物實驗。然而一篇在2020年8月的報導提到，動物試驗需要用到實驗猴，但在台灣因為沒有實驗猴資源，最後疫苗便只有進行齧齒類動物試驗。相較而言，高端疫苗的候選疫苗因技轉自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才有資源與管道讓該疫苗於2020年8月在美國進行實驗猴的安全性測試。
這些實例讓人不禁思考，如果台灣有自己培育的實驗猴資源，是否能夠讓台灣研發的疫苗或藥物在面對實驗猴這必要的測試項目時，更立即有效地進行測試，以迅速得到成果？又或者因為新的變種病毒株出現、導致現有的疫苗失效，必須要重新開發時，台灣能否自行從動物試驗開始做起，而不需要依靠外國協助完成？還是只要遇到實驗猴這個關卡，就以台灣沒有實驗猴作為理由，而僅以其他動物測試結果作為審核依據？
美國與歐盟眼中的「戰略物資」
如果台灣出現需要單獨面對的新興疾病時，我們是否有能力獨自完成所有動物試驗、進入臨床測試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在2003年的SARS疫情中，便給了台灣社會很慘烈的一課。
當年SARS疫情雖然在台灣造成相當程度的死亡，但是並沒有造成如這次covid-19般這樣全球性的影響。這樣的差異，造成台灣當時必須利用自有的醫療及研發資源來面對這種新興傳染病，促成政府以專案進口實驗猴，提供動物測試之用。然而當時，即使政府全力加快作業流程，這一批預計要來作為SARS測試研究的動物真正抵達台灣的時間點，仍然已是SARS疫情在台消失半年以後。
這個例子說明的是，實驗猴並不是一種有需求時可以隨時取得的實驗動物資源，除非台灣能夠自己培育。也許有人會認為，依現在醫藥研發的模式，我們大可在需要這類動物試驗的時候再與國外合作、讓國外代為測試即可。然而當各國皆須面對這樣的緊急狀況時，究竟會有多少國家願意將外來需求的優先性置於本國的需求之上呢？
這次Covid-19疫情讓許多國家更加重視實驗猴資源的持有跟來源供應。不論是美國或是歐盟，甚至是東亞各國都發現，在疫情盛行的當下，唯有在本土擁有實驗猴資源，才是確保研究發展疫苗解藥時的一個有效對策。
今年2月時，已有媒體報導全球實驗猴出現短缺的情況。事實上，美國NIH在2018年的5年定期研究報告中已經指出，由於實驗猴在醫藥發展的需求，未來將會出現資源短缺的問題。美國疾病管制中心（CDC）公布的資料中也顯示，在2020年時美國就已較往常缺少超過1萬隻以上的實驗猴。
有鑒於此，許多國家已經開始檢討，並開始考慮將實驗猴當成國家戰略資源。今年美國國家學院（National Academies）轄下的實驗動物研究所（ILAR）召開Covid-19疫情中動物實驗的經驗分享工作坊，美國相關單位已開始進行設施擴編及增加本土實驗猴族群的計畫，歐盟也開始檢討境內的實驗猴數量，是否足以讓歐盟在面對另一次疫情衝擊時，能滿足各種研究及測試需求。
美國及歐盟的做法表示，若無自有培育資源，未來需要取得這些資源的困難度和代價只會更大。台灣應藉由這次疫苗研發的關卡，認真思考沒有實驗猴資源時對國家可能帶來的衝擊，找出一個實際可行的方案，讓台灣能在未來持續支持國家醫藥生技發展，並對疫情的因應策略做好準備。
（作者為前國家動物中心主任，現任國際實驗動物認證及評估協會（AAALAC international）認證委員、中華實驗動物學會常務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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