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在公視紀實的粉絲專頁上，出現了紀錄片《有時》的宣傳貼文，貼文搭配了青年成家的文案，並放了一張劇照，是一對新人坐在公車後排所拍攝的婚紗照。
「就說不要自拍嘛！很害羞耶！這要怎麼分享啦？」在一旁感到難為情的是《有時》的製片，同時也是我的太太。難為情的原因很簡單，因那張婚紗照裡的新人，就是她和我本人。我們在三年前接到公視的需求，要拍一部探討青年議題的紀錄片。但正做田調時，就發現自己升格當父母。作為導演的我選擇將鏡頭轉向生活即將發生巨變的自己。也因此，當時還是女友的製片，還來不及拒絕就成了女主角。
但即便是我，對於要分享《有時》也感到緊張，因這是一部太過私密的自拍紀錄片。那張公車上的婚紗照，其實可以視為《有時》的創作縮影。拍婚紗那天，我們跳上通往以前大學的公車，跑到最後一排座位坐著。我們從大學時開始交往，讀的是電影，《畢業生》是必看的指定觀片。當拍下這張致敬《畢業生》最後一顆鏡頭的婚紗照時，我們已經交往8年了。
其實，在理應凝結幸福時光的婚紗照中，向《畢業生》致敬是很怪異的。因在電影結尾，男女主角不顧一切逃離，跳上公車跑到最後一排坐下後，是從興奮狂喜逐漸轉為徬徨不安，因兩人不知接下來要去哪裡，可預見的是接踵而來的壓力。
我們比誰都清楚公車上的婚紗照，定格了對未來的徬徨不安，只是先自我解嘲一番，保有苦中作樂的浪漫。青年成家對任何年輕人都不是容易的課題，尤其對仰賴拍片吃飯的年輕人更不容易。《有時》所紀錄的，正是徬徨不安之後，必須下車所面對的現實生活。
生活終究是不容易的，結婚、待產的壓力接踵而來，我忙著從研究所畢業、搬家、貸款、趕拍第一部導演工作，都在這段期間完成，一切像是被快轉了一般。我們回到了離開許久的家、融入新的家庭、組織新的家庭，迎接了女兒「有時」的出生，隔了一年，也告別了因病驟逝的爸爸。
誰能想得到呢？在女兒週歲生日的這一天，我正在辦我爸爸的告別式。人生的無常，也讓我一度不知如何面對紀錄片，原來真實無法被記錄，因生活已是後知後覺，更沒時間好好拍攝，鏡頭永遠晚一步，深藏的心內話也在鏡頭外才得以說出。直到在素材中看到爸爸住院期間，與他最後的相處，才理解到記錄的時光，本身就是禮物。我因拍攝《有時》，有了更多回家的時光。
《有時》的片名取自女兒的名字，女兒的命名對生命的體悟的有關。而「有時」的意涵也伴隨著告別爸爸，有了更深層的意義。《有時》成了寫給女兒的成長備忘綠，像是極度私密的告解：生活是不容易的，生命亦如是。在拍攝致敬電影的婚紗照時，我雖知道人生如戲的詩意，但清楚兩者的不同，不想把人生活得像電影。但經歷人生的必然後，才發現，原來電影這麼像人生。
（作者為公視紀實《有時》導演。《公視紀實》系列紀錄片包含永續、文化、藝術等相關主題、更有鼓勵新銳導演創作的新創紀實短片，總計累積17部作品，包括12部長片以及5部短片，《有時》將於2021年3月25日週四晚間10點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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