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北大學開了一門通識課，課程名稱叫做「統計調查與國家社會」。學期第一週課程介紹時，我一定會先問學生：「日常生活中的統計有哪些？」接著再問：「統計調查與國家社會有關嗎？」
通常，第一個問題，大家都能侃侃而談，從候選人的支持率到棒球選手的打擊率，五花八門。但是第二個問題，就不見得有同學能答得出來了。統計調查與國家社會有關嗎？它又是如何影響國家的政策發展呢？
16世紀之後，統計學開始在西方世界被研究及運用，統治者們藉由統計學觀察國家每個階段的變化及趨勢，發現問題及優勢，為將來可能發生的問題預做準備。最典型的統計調查，就是《未完成的任務：現代台灣締造者》第一集〈人口精算師〉中所介紹的「人口普查」。
〈人口精算師〉宣傳短片。
在台灣，人口普查是「科學性殖民經營策略」下的產物
「人口普查」這個詞彙對台灣的學子來說並不陌生，在台灣史的教科書裡，它與「土地調查」、「舊慣調查」並列，是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後藤新平「科學性殖民經營策略」下的三大調查。
不過，從來教科書只告訴我們，日本人執行這個調查，為我們數了多少台灣的人口，卻未曾告訴我們，這個調查在戰前的時空及戰後的現在，100多年的歲月裡，對台灣而言具有怎樣的意義。
在殖民政府的委託下，日本人統計學家對毫無所悉的台灣進行調查、精算及詮釋，嘗試為台灣的社會現象做出論述，據此提出解決問題之道。實施的主要目的固然是為殖民地統治的需求，某種程度卻反映了當時台灣社會面臨的問題。
為取得正確的數字，統計學家必須花費相當大的心力，從認識台灣開始，到設計符合台灣實際狀況的調查票，進而讓台灣人對人口普查有所認知，願意提供正確的資料，而不是隨便回答或者隱瞞實情，使調查結果產生偏差。
這項劃時代的調查讓台灣的人口狀態為之明朗，台灣總督府得以制訂各種適當的殖民政策，由是締造了成功的殖民地統治。
統計調查成為測量政治的工具
歷史討論到這裡，故事似乎隨著日本人的離開而結束。在我們的記憶裡，人口調查就停留在後藤新平，停留在日治時期，停留在上一個世紀。但，我們不知道的是，統計調查作為測量政治的工具，中華民國政府其實早在1931年的國民政府時期，就已經成立主計處，並且有了人口普查的學習和訓練；更在接收台灣之後，在留用日人的幫助下，對殖民地時期台灣的人口普查概況，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和掌握。
在戰後嬰兒潮及大批軍民退守台灣的人口壓力下，1956年9月，中華民國政府在台灣規劃了首次的人口普查「中華民國台閩地區戶口普查」，之後每10年實施一次，並在去年（2020）實施了第7次。
台灣總人口負成長，老化指數高到驚人！
或許在歷史的長河裡，10年只是一個極短的數字，但是在瞬息萬變的現代社會，10年卻足以改變許多事。
2010至2020這10年間，台灣的嬰兒出生率從0.67‰降到0.53‰，老化指數從65.1提高到驚人的120.7。雖然總人口數勉強維持在2,300萬的水準，但多數年輕人雖然把戶籍設在家鄉，卻選擇留在大台北地區工作。
在網路盛行的現代，人們已經習慣運用大數據，對各種商業或產業問題進行觀察與追蹤，並且分析未來的趨勢。然而，我們卻忽略了數字帶來的，對我們日常生活的警示。
就像我們習慣住在便利的大台北，人口普查卻告訴我們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的極大差距，有朝一日你的家鄉或許有著「滅鄉」的危機；就像我們享受著台灣便利的醫療制度，人口普查卻告訴我們，2020年死亡人數比出生人數多出7,907人，台灣已然進入總人口負成長的時代。
數字背後的隱憂、當代未完成的任務
台灣在歷史上各時間點皆有大事，每個時代亦有各自要完成的任務，我們必須對這些任務來源背後的隱憂有所警惕。
在現代的台灣社會，政府當然不需知道纏足的婦女有多少、吸鴉片的人口有多少、懂日文假名的人口又有多少。但是面對當今的人口問題，新的任務隨時都在。雖然未來不可預知，但透過統計調查的結果，我們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感知。
人口普查不是教科書裡過去的歷史，它真實的存在現實的生活裡，你我正被它所影響著。再下一個10年，如果你遇到了前來拜訪的戶口普查員，請不要忽視你的幸運，記得配合調查，並且別吝嗇給予他們一個肯定的掌聲。
（作者為國立台北大學海山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公視《未完成的任務：現代台灣締造者》系列紀錄片顧問。《未完成的任務：現代台灣締造者》系列紀錄片從人口精算、美援、土地改革、WTO議題切入，關注台灣現代化過程中罕為人知的關鍵性人物與故事，自2021年2月23日起，每週二晚上10點於公視主頻播出。「4K版」同步在《公視+》OTT影音串流平台上架，詳情請上《公視時光台灣》官方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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