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了研究所以來,總是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從中文系跳到特教研究所?
對我來說,特殊教育研究所給我的不僅僅是學術上的專業知能,更重要的是讓我重新思考身心障礙者與特殊教育的連接,以及自己在特殊教育當中的定位。不論是人際關係、同儕關係、以及對於障礙者的描述觀點等等,都給了中文系出身的我相當不同的思考脈絡。
作為一個跨領域的身心障礙者,我想告訴你那些發生在研究所之後的微妙變化。
更自然的成為一個障礙者
身為一個障礙者,最希望的莫過於能夠撕去來自社會的既定標籤。剛認識我的人總是自然的會先看到我的障礙與限制,正因為如此,我總是要花很長的時間去觀察對方的反應:「我走路的樣子,他會覺得很奇怪嗎?」「自我介紹的時候,要不要主動解釋我的障礙?」這些都是我在與常人相處時,首要面對的直接問題。
進入特教系,或許大家都多少有相同背景的緣故,同學與老師自入學以來更能把我當作「一般人」,主動想了解障礙與我的關係,在課堂中請我分享自己的障礙經驗;除此之外,同學也會適時為我提供協助,例如在搬動桌椅時,即使我沒有特別表達,也細心照顧到我的需求。在雙向的互動當中,我更好的調適了自己障礙者的身份。「融合教育」的力量,也在我與同儕之間的交流中展露無遺。
正向的描述身心障礙的特質
在與教授互動的過程中,我發現有一個專屬於特教領域的特色:老師們在課堂上總是以正向的說明,引導大家認識身心障礙。
舉個例子,有一次老師在課程當中談到有情緒障礙特質的學生,認為所有人都應該和情障的孩子學習,因為他們在情緒爆發過後,還能夠快速的回歸常軌,並且保持友善的態度與人共處。這是我們之前很少聽到的正面說法。作為一個身心障礙學生,我對此感到非常驚喜。過去我們聽到對於障礙者的形容常常是負面的,例如「這輩子會這樣是因為過去有業障」,或是各種對於障礙者的刻板印象。特殊教育讓我發現,身障者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責怪,而是希望這個世界能夠看見身心障礙者的不同面貌,並且使用正向、友善的描述去表達他們與生俱來的障礙。
重新審視「障礙」這件事
我是一個腦性麻痺學生,除了雙腿微彎與走路稍慢以外,其餘與常人無異。對於障礙者的身份認同,我一直感到相當迷惘,究竟在一般生與特殊生之間,我究竟屬於誰?我是誰?
我想這是絕大多數的障礙者都可能面臨到的問題。但進入特殊教育以後,我才知道:自閉症的孩子也有其獨特專長,視障的學生其實比任何人都還要耳聰目明,每個人真的是獨一無二。當我在課堂上真實的表達自己時,障礙成為我最閃耀的光芒。我與一般人最大的差距在於,身心障礙對我來說,不是教學上的問題解決,而是我的日常生活。直到進入特殊教育研究所,作為一個身心障礙者,我才真正的與障礙溫柔地達成和解。
以前曾經有過許多身障的年輕人的告訴我,因為自己是個障礙者,所以想要進入特殊教育學系就讀。我當初對這樣的決定不屑一顧,認為這是一種草率且不負責任的決定,但到了研究所,回歸到自己的障礙者身份,我慶幸最後能夠回到特殊教育當中學習,因為它讓我知道,障礙者不只是障礙者,更多時候,我們可以是助人者,也可以是領導者。特殊教育給我的良善回饋,使我能夠真實的感知到:所有美好正與我環環相扣。
(作者為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特殊教育研究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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