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開學有點特別,不只是老大進入高年級,老二開始念幼稚園,我也進入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就讀,堂堂成為研究所(不)新鮮人。
距離上次當學生,有超過10年的光陰了。2009年,我在雅捷隆大學(Uniwersytet Jagielloński)波蘭文學研究所念比較文學,已經念到碩二,論文也寫得還算順利,但因為一門課被當(我印象很深刻,是19世紀波蘭文學),衝擊太大,而且又要準備結婚,沒時間重考,所以先休學再說。隔年小孩出世,我一直在教書、翻譯、帶小孩之間蠟燭多頭燒,雖有想重回學校,但一直沒時間心力,後來可以回學校的時限(5年)也過了。搬回台灣後,雖有想過要進修,但一直沒時間,也不知道要念什麼。
去年,我偶然在國北教台文所助理教授陳允元臉書上看到台文所招生簡章,心想,搞不好可以去報考看看。當時我已經開始寫一本關於台灣及波蘭400年來關係的書,需要大量台灣歷史背景知識。同時,看到波蘭學術界許多人對台灣一無所知,卻又一天到晚對台灣議題說三道四,心裡氣不過,於是抱著「你們這種人都可以搞學術,老娘也可以」的心情去報考。幸運地,我考上了。本來以為小孩都去上學,我可以開開心心開始學術人生第二春,沒想到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身為媽媽研究生,我特殊的「技術問題」
第一個變化衝擊是,小兒子不太適應幼稚園,一開始每天只能上課一個半小時……那段時間我真是欲哭無淚,但也不能怎樣,只能耐心陪孩子,讓他慢慢適應,每天鼓勵孩子「你很棒」。孩子可以多上10分鐘課,就像是自己得了文學獎一樣高興。現在小兒子已經進步到可以上學2個半小時,如果每個10分鐘都可以頒一個獎,那我現在已經有6座獎盃了。
第二個衝擊是線上上課。開學時疫情雖已好轉,但為了保護學生和老師,學校決定前兩個星期還是線上上課。我以前在英國念戲劇系時,遇過很多技術問題(常常在期末發表時,就會有許多燈不亮、音響壞掉的事故發生),沒想到線上上課的技術問題更多。一下所有人都在問:「喂,有聽到嗎?」一下老師要給大家看的文件跑不出來……
身為媽媽研究生,我也有一種特殊的「技術問題」,就是我問題問到一半小兒子會跑出來說:「給我看《瑪莎與熊》!給我看《瑪莎與熊》!」所以,全班都聽到我在問日本學術界對台看法如何轉變時,歇斯底里穿插一句:「你先到旁邊去啦!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看《瑪莎與熊》!對不起老師!我小孩在旁邊吵!」幸好,老師很體諒,還說疫情期間他和他上高中的小孩一起上課也是很吵,還好他有學校可以躲。可以實體上課後大家都感慨萬千,老師談笑風生比線上上課時更自然、更有魅力,我聽課也不會有人打擾。果然,就像劇場一樣,研究所課程也是看Live的好啊。
只需要當夠好的媽媽、夠好的研究生
和10年前一樣,現在的研究所課程也有很多書和資料要讀,還有平時作業要做,期中期末報告要交。和10年前比起來,現在我的時間更少,體力更差,不過,珍惜和利用時間的能力倒是有所精進(比如利用在星巴克等待小兒子放學的時間,讀台灣文化協會的資料),對事物的理解能力也比以前更好(畢竟,這10年也沒有白白浪費啊)。令我比較苦惱的是作業,因為我不只要在工作之餘抽出時間做自己的作業,還要幫忙孩子做作業。
老大比較好,可以自己做作業,除了科展時要幫他買一堆汽水和曼陀珠(他的科展題目是「可樂加曼陀珠噴發現象」),當他把曼陀珠放進可樂或芬達裡,我和老公一邊幫他拍攝紀錄,一邊叫:「離那個可樂遠一點!小心它噴出來!」幸好,我們的汽水沒有噴得像YouTube影片上那麼誇張(我們都做好噴到浴室天花板要來刷洗的心理準備了)。
老二的作業比較麻煩一點。身為幼稚園生,所有的作業都需要「家長參與」。「家長參與」是什麼東西呢?「家長參與」就是家長做。他不會畫心情畫,家長幫他畫。他不知道要問來學校教學的警察阿姨什麼問題,家長幫他想。偶爾學校也有一些手工藝要做。比如學校體表會要表演跳舞,要把鈴鐺縫到手套上,家長幫他縫……可惜,我家政很爛,但我家大兒子會縫(外婆有教,感恩外婆,讚嘆外婆)。通常我很忙,沒時間陪他做作業,於是就隨便做做。有時會有罪惡感,想:「為什麼別的媽媽都可以做得很好啊?為什麼她們這麼認真參與,我卻應付了事?」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所以就自我安慰「有做就好」。
念研究所也和當媽媽有點像。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生活可能會很忙,但真正開始後才體認到:「怎麼會這麼忙!怎麼會有這麼多書要唸!怎麼會有這麼多資料要看!」然後就會認知到,不可能做完,不可能念完。所以就,當夠好的媽媽就好,當夠好的研究生(有學到東西,不要被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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