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訂！閱！徐恩昊學長！」
我想這可能是所有看了Netflix新劇《訂閱男友》後絕大多數女性觀眾的心聲！畢竟由徐康俊飾演的學長初戀模板，沒有人能不心動。據說拍攝其中一幕櫻花飛舞的外景時，當徐恩昊學長從遠處緩緩走進鏡頭的瞬間，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直接發出了感嘆，帥到連編劇都看呆了。我相信，因為看著畫面的我也是一樣驚嘆。
這部由Blackpink成員Jisoo金智秀與徐仁國主演的新劇《訂閱男友》，題材主打可在虛擬實境中與不同男友約會，賣點就是有看不完的男神，包括李洙赫、李宰旭、金永大、而當中徐康俊戲份最多，人氣直逼男主角！
我一邊發花癡，一邊想起2013 年的電影《雲端情人》（Her），簡直是神預言。
《雲端情人》預言成真？當AI女友從幻想變成日常
《雲端情人》男主角西奧多並非一般人預設「不好找對象」的社會底層，他從事的其實既要有內涵又要能共情的職業──替人代寫情書。他的文字充滿情感，但現實中卻逃避自己與妻子的婚姻問題。
然後Samantha這個AI出現了。幽默、好奇、隨時都在，「懂」西奧多的那個靈魂好像就在眼前，量身訂做，完美歸屬。當時的男性觀眾應該也很想要這樣一位AI伴侶。尤其配音又是女神史嘉蕾喬韓森，更引人無限遐思。
電影問世10年後，2023年9月《富比世》的報導指出，根據Google Trends，「AI女友」的搜尋率在1個月內成長了2,400%。所以我們不難想像在AI聊天機器人百花齊放的現在，大家瘋狂投入時間的程度。
當「不變」成為最誘人的承諾
Samantha出現13年後，《訂閱男友》的科技更進一步了。它不再只是一個聲音，而是一個可以客製化、隨選隨用的虛擬伴侶。
女主角徐未來跟大學時期的男友相伴好長一段時間，但是最後因為自己忙於工作導致兩人漸行漸遠。分手時男友說：「未來，人都會變，妳也不一樣了。」
後來，身為漫畫編輯的她再也不願意負責浪漫題材；不看羅曼史、只看恐怖片，更視談戀愛為洪水猛獸。她一開始說的理由是：扣除工作通勤睡眠以外的時間，每天只剩1、2個小時了，哪裡還有力氣戀愛？當然是要拿來追劇放鬆。但實際上，她怕的不是戀愛，她怕的是「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
真實的戀愛最傷人的地方，就在於「變」。今天他愛妳的獨立，明天可能就抱怨妳不夠體貼；今天妳欣賞他的穩重，後天可能覺得他無趣。徐未來在《訂閱男友》遊戲裡寫了2,000多道題目，訂閱了完全客製化的對象，沒想到剛好跟她辦公室裡的死對頭朴慶南長得一模一樣，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她是喜歡朴慶南的，可是這反而令她卻步。如果朴慶南也變了怎麼辦？這時訂閱男友為了拉住客戶防止退訂，告訴她：「妳要的喜歡，就是即使對方變心，也有把握自己永遠不會變。徐未來，就算妳不喜歡我了，我也永遠不會變。」
這真是誘人的承諾。但如果一個對象「永遠不會變」，那他還是生命嗎？他只是一段被優化過的代碼。當女主角沉溺於虛擬男友的完美體貼時，她其實是在逃避現實世界的新陳代謝。一段不會受傷的關係，同樣也不會帶來成長。我們想要訂閱那個完美的男友，本質上是想要跳過所有「可能失敗」的過程，直接獲取「成功的結果」。這不就像亞當山德勒的經典電影《命運好好玩》一樣，不願意忍受某些不喜歡的事物就一直按下遙控器快轉，最後才明白這同時也錯過了許多生命裡珍貴的細節？
隱形監視器：「模擬男友」竟然知道我家客廳布置
如果要AI懂你，你可能要像徐未來寫2,000道題目一樣，把最隱密的自己交出去。最近中國一款APP就主打可以用一個軟體跟自己喜歡的偶像與二次元角色進行「互動」，卻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例。APP裡的角色明確地說出「上週三你在你家陽台曬太陽時看到的」，而用戶真的上週三在整理自家陽台，但這件事，他沒有跟機器人說過。
有人問起自己的床單顏色，角色說是「紅色圓點的床單」。另外包括穿什麼顏色的衣服、身上哪裡有痣，都完全正確。
其實把前述的情感價值跟模擬男友的資安危機加在一起，不難想見未來的「戀愛詐騙」會發展到多嚇人。光是現在，詐騙集團就已經可以利用AI生成完美的人設，24小時不間斷地提供「情緒價值」。AI不會累，它可以同時對1萬個人噓寒問暖，每句話還都能精準踩在受害者的心坎上。當妳徹底放下戒心，將靈魂（與錢包）託付給那個「懂妳」的代碼時，獵人就收網了。
靈魂的重訓：我們真的需要「摩擦力」嗎？
扣除實際人財兩失的風險，還有很多文章提出這樣的觀點：人類不應該把情感外包、或是沉溺於「不費力的親密感」
性科技領域的權威專家Bryony Cole也在TED的一場演講裡提到人類對「便利關係」的渴求，正在悄悄閹割我們作為人類的相處能力……這是一種「情感避稅」。當人類避開所有社交成本，直接獲取了親密感，我們也正在喪失對「真實人類」的感受力。親密關係中的摩擦，正是我們作為人類的特色，而不是錯誤。
事實上這大概也是過去幾年我的想法，所以每次我回想《雲端情人》，想起的是主角西奧多美麗而寂寞的眼睛，是片中Samantha帶著沙啞又溫暖的貼心語氣，以及結局留下的一片荒蕪。
但是，這次看《訂閱男友》時我卻不再帶著沉重的心情了，可能是近年生成式AI的光速發展，讓我對於「跟AI深入交流」這件事不再帶著一種先入為主判定那是單向的輸出，而能接受有時候AI帶來的撫慰比現實還要難得。而且，我們為什麼非得要透過「痛苦」或「摩擦」來獲得親密感？難道不能優雅地、順滑地愛嗎？
說實話，如果我們還是用「一定要結婚生子、繁衍後代」這種舊時代的標準來衡量AI戀愛，會不會太缺乏想像力？我反而傾向這麼想：在2026年的今天，我們對「關係」的定義早已不再是生存的必需品，更像是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過去的人談戀愛，很多時候是在找「隊友」，共同抵禦經濟風險、撫育後代。但現代人最常喊的一句話「不婚不生快樂一生」，如果我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照顧好，唯一缺乏的只有「情緒的共振」，而剛好AI能精準提供這種共振，而且不吵架、不背叛、不情緒勒索，那為什麼不可以？
我花費時間和精力，是為了獲得愉悅，而不是為了去遷就另一個跟我不一樣的人。從這個角度看，選擇AI戀愛不是「沒能力」，而是一種「資源優化」。把磨合的痛苦省下來，拿去健身、去旅遊、去工作，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高效的人生管理嗎？
「想像力」的邊界：是我們太保守，還是我們太孤傲？
可是想像力是一回事，回頭去看我們自己的人生歷程，往往都在最激烈的爭吵、最痛心的關係裡更理解自己要什麼跟不要什麼，對嗎？但是如果我們跟AI 戀愛，那個對象往往就是AI根據我們的偏好生成的，它本質上是「你」的側寫，換句話說，就是另一個自己而已。如果全人類都選擇了與「鏡像」戀愛，這個物種會變成什麼樣？
我想起這幾年來的重訓心得，如果肌肉從來不需要對抗地心引力，它們就會萎縮。如果我們的情感能力從來不需要對抗「另一個獨立個體」的意志，我們的「同理心」和「耐受力」也一樣會萎縮，我們的自我會變得越來越巨大，大到容不下一點點不同的聲音。在AI戀愛以外的真實生活，很可能反而會出現更多痛苦：跟同事吵架、被朋友討厭、甚至嚴重一點的反社會「為什麼大家都不理解我！」事實上，這不是已經發生在很多社群的發文者身上了嗎？
真實的人際摩擦真的很痛苦，但也是「活著的觸感」。 在未來，或許「跟真人談戀愛」會變成一種奢侈品，因為它成本極高、風險極大，而且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而AI戀愛則是普及型商品，提供標準化、無痛、高CP值的陪伴。
所以，你當然可以選擇跟AI談戀愛，只是這場戀愛可能像是在恆溫的室內泳池游泳，安全、舒適、姿勢優美，雖然可以游一輩子。卻很難體會真正在大海浮潛時被水母蜇的痛感、跟真正最美的深不見底的藍。
既然大家都已經「不打算繁衍」了，那我們剩下能追求的，不就是這份「活著的體驗」嗎？（話是這麼說，但如果訂閱男友真的推出了，我還是會訂閱高級方案，跟徐恩昊學長談一場櫻花樹下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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