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大學畢業生月薪大約落在8,000到10,000台幣左右。現在的移工支付高額仲介費，飄洋過海來到異地，才知道東扣西扣，根本存不了錢，工作環境也不是當初說好的勞動條件，甚至有人身安全的疑慮。但債都欠了，不能讓遠方的家人擔心，也只能一點一點慢慢還。這樣的狀態，跟幾百年的華工差不多。
李東明在《看見印尼》書中耙梳紅溪慘案：17世紀，荷蘭人要在巴達維亞（雅加達）建城時，從亞洲強徵擄騙了許多人力，有廣東的華工，也包括台灣小琉球遭受屠殺後倖存的172名原住民。那時到了印尼的豬仔工，過著奴隸般的生活。但到了1704年，華人佔全城約五分之一的人口，大約有15,000人。荷蘭人想將無業華人運出城內，賣到錫蘭或南非，但謠傳卻是直接丟到海裡。當時城外華工因糖價大跌不滿，殺害了荷蘭軍人，荷蘭人也聯合其他族裔懸賞屠殺華人，最後大約死了10,000華人，500名荷蘭軍人。總督因處理不當遭到撤職，甚至判處死刑。華人糖工減少之後，糖業也嚴重萎縮。荷蘭政府怕與當時強盛的清廷衝突，派使者道歉，但乾隆竟回應，對這些天朝棄民，「朝廷概不聞問。」
1740年，華人社會下層在種植園、礦井勞動，但價格波動極大，失業勞工只好到處流浪，但人數超過荷蘭統治者，荷蘭政府決定遣送出境，失業勞工忍不住反抗，發生了後來的大屠殺。
──孔復禮，《華人在他鄉》
不是度假，是被壓榨的打工
時光快轉至2008年，友人K自大學畢業，懷抱夢想的她找了代辦公司，想去紐西蘭度假打工，K父親卻不屑一顧：「我朋友在紐西蘭開農場，你不用辦工作簽證。而且你移民的話，我們就可以住你那裡了。」儘管Ｋ想按照正規的申請流程，但爸爸很受傷，說他一切都安排好了。於是她放下代辦手續的流程，硬著頭皮出發。
想不到，這是災難的開端。
到了機場，沒人來接機。Ｋ等了1小時，才知道她爸在看棒球，叫接機的人別吵他，造成了這場烏龍。至於要幫忙的農場，地方很簡樸，但Ｋ隨即發現其他度假打工的年輕人只要幫忙4小時，就能交換免費食宿，剩下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但K父親的「朋友」卻要求她工作8小時，而且休息時間全是切碎的，「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有時候半夜2點還會被叫起來。」最後她受不了，「我跟我爸說，我們付錢吧！」
付了住宿費之後，「朋友」馬上換了一副嘴臉，同事也問她：「為什麼你吃得比較好？」她說自己是有付錢的。但現實的危機解決了，也沒實踐當初交流的美意，更別說是賺到第一桶金。K好不容易逃離無趣的農場生活，損失大好青春，決定跟一個19歲的德國女生Nadine結伴旅行。
於是，更驚險的荒島求生記揭幕了。
連要旅行都危機重重
Nadine預約的住宿在大堡礁島，但地點出乎意料偏僻，不在熱鬧的生活圈，住戶不到20戶，步行1小時才能到超市，算是荒野裡的山屋。山屋兩隻狼犬衝上來迎接旅客，K嚇得要死，幸好德國來的Nadine習慣跟大型犬相處，那兩隻狗最後也成了她們島上最好的朋友。山屋由一個香港打工換宿的女生看顧，她們後來才知道，這家民宿老闆連食物都不給，這女生是靠著其他旅客留下的食物，還有廚房剩下的麵粉活下來，她說：「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地方。」Nadine想分10公斤食物給她，但女孩拒絕了。Ｋ猜想：「她大概不想再被施捨了吧。」
更糟的是，到了這座島，她們才發現每週只有一班船能離開，Nadine很可能趕不上回德國的班機。她們能撐過這7天嗎？到時候，山屋老闆會不會放行？K最後會不會以失蹤做結？她只是想打工換宿看看世界，竟然要面對人間蒸發的危機。
但人都來了，還是到附近的步道走走。有一次跟司機約了A地去，B地回，不必走回頭路。但上山走到一半，發現路斷了，必須攀過樹枝、甚至涉水，6小時的山路上沒遇到任何人。最重要的是，要在傍晚6點以前趕到約定的B地，否則司機開車走了，留她們在那。那是個智慧型手機不普及的時代，不知道多久才能遇到下一班車。到了旅程的最後，她們終於平安下山，但Nadine很失望，問Ｋ喜歡這趟旅程嗎？Ｋ禮貌回應說還可以，Nadine很生氣，覺得Ｋ明明就不開心，兩人的友誼因此破裂。
Ｋ想不到，本來想要壯遊的青春，卻因為從小生活在友善的台灣，結果深陷險境，這經驗恐怕跟那些豬仔華工差不了多少。想不到時間過了幾百年，歷史會上演同樣的劇碼。當度假打工成為人們嚮往的經驗，好不容易回到台灣的她，驚魂未定，若不是過了這麼些年，她恐怕也沒有勇氣說出這個故事。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97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