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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Gojek!雅加達街頭的計程車田野觀察

在印尼,叫車多半用「Gojek」、「Grab」應用程式,和不同的司機聊天,可看見人生百態。 在印尼,叫車多半用「Gojek」、「Grab」應用程式,和不同的司機聊天,可看見人生百態。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Selamat.」(早安。)

「Selamat.」(早安。)

「Dari mana?」(打哪來?)

「Dari Taiwan.」(從台灣來。)

「!$%&**%$#」

「Sorry. What did you say?」我的印尼語會話只能支撐到第三句,司機這才發現我不懂印尼文。就連「Selamat」(你好、平安)這個字,我也不會分辨「Selamat pagi」(早安)、「Selamat siang」(午安)、「Selamat sore」(下午安)、「Selamat malam」(晚安),但印尼人反正也習慣簡單說聲「Selamat」就結束。印尼文的「Terimakasih」(感謝)有5個音節,也可以簡化為「makasih」,真是伸縮自如的印尼語。

但可以撐到第三句,我之前在台灣學的6堂課也不算白費。接下來我們就換成英文。他剛才問的是:「你在印尼住多久了?」我猜是長居在印尼的外國人很多,才讓他接了這個問題。

玩了30年樂團的「老司機」

在印尼,叫車多半用「Gojek」、「Grab」應用程式,路上的摩托車司機也戴著這兩派安全帽,有的司機兩頂都有,沒生意的時候就打開另一邊的程式接客。網路上有人說司機不找零,最好在身上準備小鈔,或是連動印尼銀行帳戶,儲值在Gojek帳號。但我一個來探親的外國人,根本沒有銀行帳戶,身上也不敢帶太多錢,帶了還很可能搞混位數太多的紙鈔。整體來說,Grab的司機少於Gojek,跨國信用卡幫不上我的忙,於是表弟用他的銀行帳戶匯了約1,000元台幣,應該夠我用3、4天。

這台車外表破爛,司機綁著馬尾,來自附近的城市泗水,喜歡聽西洋老歌,他的英文也都從歌詞學來,最喜歡的歌手是羅比威廉斯。司機自己有一個30多年的樂團,他擔任吉他手,有時就駕著這台車跑場。但不論是台灣或印尼,音樂這行都很難當飯吃,所以他才來開車。能遇到一個堅持30年的藝術家,我覺得很榮幸。

「我需要音樂,不然沒辦法面對雅加達的交通。」的確,這趟由西雅加達到市中心美術館的路途,谷歌地圖估計30分鐘,卻花了我們1個小時才到。司機覺得遷移首都到加里曼丹對於改善雅加達的交通毫無幫助,雖然政府機關過去了,但經濟活動照常在雅加達。他隨手一指旁邊的河道,先前鍾萬學擔任雅加達市長兩年,就把河道整治乾淨,但2019年,這條河又開始淤塞,造成嚴重水災。這句話由印尼爪哇族的他口中說出,對我來說格外有說服力。無論是否有華裔背景,鍾萬學的努力還是被看見了。

到了美術館,給小費時,可以選擇用程式額外打賞,或是請司機不必找零。結果我搭了5、6回計程車,跟網路傳言說的不一樣,每個司機都會找錢,我就從找零中抽出鈔票當做小費,一點也不尷尬。

3根辣椒的Gojek外送餐

跟Uber發展出Uber Eats一樣,Gojek也提供餐點外送。朋友推薦炒飯,甚至能勾選1根到10根辣椒的辣度。平常吃沙嗲,那些醬都是甜的,不覺得有多辣,選7根好了?但表弟說他自己只吃1根辣度,我心想那不就是台灣常見的微微微辣?但他最能吃辣的朋友也只吃3根。那就3根吧。

然後3根辣的炒飯送來了。這一回,我終於信了,印尼有很能吃辣的人。

我到底是何時發現自己能吃辣呢?應該是因為我媽常說:「你跟我妹妹一樣會吃辣。」為了趕快長大,想在任何一個地方比媽媽厲害,那就只有吃辣了。如果媽媽加一匙辣椒醬,那我就加兩匙──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辣椒醬根本就不辣,只是很鹹而已。大家又愛又恨的麻辣鍋,頂多是麻。我個人的純辣極限,是士林麻辣涼麵的「狂辣」,本來想第一次就攻頂,但老闆對第一次來店的客人,頂多吃第二級。入口的時候,舌頭辣、肚子也辣,隔天早上拉的時候更辣,仔細想想,我實在不需要吃這麼辣,又不是參加比賽。

除了叫車(機車、汽車、修旅車等各種款式)、外送餐點之外,Gojek也包了行動支付、美髮美甲、打掃、買電影票、修車、修水電、按摩、買藥。在這個時間都花在塞車的地方,一切都變得有可能。

也因為Gojek是應用程式,乘客可以評價司機,司機也可以評價乘客,雙方的評價機制成為契約是否成立的基礎。另一方面,因為治安問題層出不窮,為了幫助司機面對乘客搶劫、或是乘客被司機殺害棄屍等事件,Gojek為雙方都設計了「恐慌按鈕」。不曉得這功能是否能確實挽救悲劇,或是釀成更多誤會?

計程車司機的哲學觀察

國家美術館從荷蘭殖民時期的油畫一路蒐集到現代裝置藝術,中學生也在這邊校外教學,而且友善有禮貌,不見他們大吵大鬧。國家美術館距離最近的捷運站,車程只要10多分鐘,就算膨脹成兩倍,應該也是我可以忍受的範圍,於是我嘗試了計程機車。

司機黑黑瘦瘦,經受長年風吹日曬,但他遞來的安全帽很乾淨,還有純白的不織布內襯。市中心一如既往混亂,但也因為大家車速都很慢,坐在機車後座鑽行,反倒不覺得危險,身邊還有溫熱的微風,並且「準時」把我載到與百貨商場共構的捷運站出口。司機大概不懂太多英文,我只能向他說聲「Terimakasih」,看他消失在炎熱的車陣,而我鑽往有冷氣的地方。

在週間的中午,來到全雅加達第二大的百貨公司,一個人吃午餐。一道義大利麵大約是200元台幣出頭,夠我在外面搭一個小時的計程車。我隨意挑了半開放的咖啡廳,還能看見鑄鐵圍籬外逛街穿梭的人群。周圍顧客大多是帶著孩子的中產階級,手忙腳亂地照顧孩子和點餐。我先前跟親戚來都是坐餐廳包廂,從未這麼接近我在台灣習慣的氛圍。看來,就算到了同樣的地方,資產階級和中產階級還是會前往不同的樓層,吃不同的東西。

2019年10月,雅加達捷運開通,我搭了一小段到紀念廣場散步,但雅加達的空氣隨時都是紅色警戒,完全理解為什麼大家都不想出門。想趕在5點下班人潮以前上車,我打開程式叫車,但車子就是到不了我所在的地方,我周遭的人也一副等車的模樣,眼前的四線道都是緩慢流動的車子。應該2分鐘就抵達的車程,最後花了20分鐘。

司機在快車道停車、揮手,大叫:「Chen!」絲毫不顧他塞住後面的車,我趕緊在交通警察發現以前走過去,上了車。他說附近的大學舉辦cosplay活動,所以造成交通堵塞。難怪我看見許多人穿著角色扮演服裝,竟然沒在這種酷熱的天氣中暑。

回程的司機很健談,像是怕安靜,只要我有問題,他一定侃侃而談。他說,他喜歡旅行、看電影,雖然他不曾出國,但他很喜歡韓國、日本的電影,看電影感覺像是到了另一個國家。身為熱帶國家的居民,他嚮往有四季的地方,原因不是想看雪、比較涼,他說:「有四季的地方,人會有更長程的規劃。」

我沒想到會從素不相識的司機口中,聽見這麼有哲理的台詞。我只覺得終年熱帶氣候是極簡主義者的歸宿,固定簡便的搭配就能應付日常生活,也省了每次要換季、搭配衣物的麻煩。雖然我這趟出門像在考察交通運輸工具,但我還是覺得比在豪宅無所事事來得好,至少有司機做我的田野調查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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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大學戲劇學研究所劇本創作組碩士。曾任職廣告文案、編劇、出版社編輯、記者。關注移民及城市議題。出版有《少女忽必烈》、《準台北人》、《跨界通訊》、《新手作家求生指南》 、《我媽的寶就是我》。
FB|陳又津 YuChi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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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大學戲劇學研究所劇本創作組碩士。曾任職廣告文案、編劇、出版社編輯、記者。關注移民及城市議題。出版有《少女忽必烈》、《準台北人》、《跨界通訊》、《新手作家求生指南》 、《我媽的寶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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