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能如何推動歐洲與台灣的關係，邁向更深層的合作？如今，把科技置於歐洲與台灣關係核心的理由，愈來愈顯而易見。
台灣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隨著這些企業在全球人工智慧擴張中受益，台灣的重要性將會持續增加。歐洲已經觀察到台灣在美國供應鏈中日益重要的角色，包括國防相關領域，以及台灣產業與矽谷的深層合作。Nvidia對台灣供應商的依賴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這對歐洲來說，也存在著合作機會。只要習近平仍掌權，減少依賴中國、保護自己免受威權影響、並與先進工業化民主國家發展技術合作夥伴關係，都將符合歐洲的經濟安全需求。歐洲的一些懷疑論者認為，與台灣加強工業合作的風險太高，但對於台海衝突成本的研究表明，選擇保持疏離並非毫無風險。
無論歐洲採取行動與否，都會受到台灣地緣政治的影響。那麼為何不專注於機會，而非被中國的認知作戰牽制呢？
順應政策趨勢的私人企業
「地緣政治風險和供應鏈挑戰正帶來新的商業機會，」在最近於台北舉行的DSET會議上，世界先進協理張永政如此表示。從蘋果到惠普，美國公司的壓力促使台灣公司在印度和東南亞進行多元化投資。
歐盟極少將地緣政治風險視為機會──主流的論述更多是屬於防禦性質。然而，儘管歐洲政府和企業在供應鏈多元化上並不處於領先地位，變動的地緣政治格局已經為歐洲與台灣之間更強的私部門合作創造了空間。
台積電（TSMC）正利用歐盟的「晶片法案」，在德勒斯登建設半導體晶圓廠，並獲得了德國政府50億歐元的國家補貼。如果供應網絡能高效運作、解決勞動力挑戰，台積電在歐洲的足跡可能會隨時間擴大，甚至可能擴廠。台灣也鼓勵台積電的供應商在捷克設立據點，以更廣泛地融入德勒斯登晶片生態系。
同時在法國敦克爾克，來自台灣的輝能（ProLogium）正在擴大其半固態電池原型的量產，獲得了法國政府15億歐元的補貼。儘管要實現大規模生產仍有挑戰性，但它的成功將能在2030年前於法國北部建構全新的電池生態系統，並幫助歐洲實現淨零排放的工業目標。
同時，台灣自身的戰略考量也可能開闢新的合作途徑。在賴清德總統領導下，台灣正聚焦於五大信賴產業──半導體、人工智慧、軍工、安控及次世代通訊。這一理念大致上與歐洲強調經濟安全的重點相符，而賴總統的優先事項也與日益增長的合作趨勢一致。
去年，台灣的經緯航太與法國的 Cavok UAS 同意共同開發長續航無人機。最近，中華電信也與英國的 Eutelsat OneWeb 簽署了低軌衛星網路合約。台灣選擇歐洲供應商而非Starlink，反映出從馬斯克處理俄烏戰爭及特斯拉受中國影響的脆弱性中學到教訓，認為馬斯克並不可靠。
如果進一步考慮到歐洲主要公司如ASML、液空集團（Air Liquide）和默克（Merck）日益參與台灣半導體生態系統，很明顯在政府的有限支持下，市場力量就足以推動歐洲與台灣的科技合作逐步向前發展。但這種方式有其限制：規模有限，且可能錯失需要政府介入的合作機會。
為何需要歐台貿易與科技委員會 TTC
歐盟－台灣間的經濟關係穩固。2023年雙邊貿易達到738億歐元。歐盟是台灣第四大貿易夥伴，也是台灣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FDI）來源國，2023年外資存量為581億美元。
台灣對歐盟的投資長期以來發展不足，但2016～2023年間已激增至108.5億美元，相比2008～2015年增長了10倍。結構不對稱仍然存在，歐洲官員普遍認為要吸引更多台灣投資進入歐洲，潛力還有待開發。
2022年啟動的歐盟－台灣貿易與投資對話，是當前促進合作的主要機制。由台灣經濟部長與歐盟執委會貿易總署總署長主導，該平台已促成了數位貿易、離岸風電發展，並改善了歐盟農產品的市場准入。台灣一直表達對雙邊投資協定（BIA）的興趣。然而，政治上的阻礙使這種正式協議無法達成。歐盟委員會認為BIA並無實際需求，並認為台灣堅持BIA的動機主要是出於政治原因，以提升台灣在面對中國時的外交地位。
隨著新一屆歐盟委員會在布魯塞爾走馬上任，預計台灣政府將重新推動開放BIA談判並重啟貿易協議討論。然而成功的機率不大。歐盟條約明確規定，採納涉及FDI的協議需要全體一致通過，這意味著27個歐盟國家中的任何一個都可能阻撓進程──除非受到強烈壓力。塞浦路斯一向反對將台灣納入歐盟理事會議程，也會反對建立類似的政策協調平台。幾個其他國家也可能反對。
歐盟與台灣應該轉移重點，重新尋找可能突破僵局的途徑。歐盟－印度貿易與科技委員會（TTC）是一個值得借鑑的例子。該委員會於2023年啟動，原因是難以達成正在進行的自由貿易協定談判。TTC有3個工作，分別處理戰略技術與數位議題、綠色清潔能源技術和韌性價值鏈。與跨大西洋TTC主要關注協調對中國和俄羅斯的政策不同，歐盟－印度TTC主要關注促進雙邊貿易與投資。
建立歐台貿易與科技委員會（TTC）將提供一個良好的平台，關注戰略領域，並靈活應對雙邊關係中的議題。例如，歐盟和台灣目前在WTO就離岸風電的在地化規則存在貿易爭端。此舉將在單一平台下促進歐盟數位總署、研究與創新總署以及貿易總署的更大參與，若進一步推動空間和無人機合作，歐洲國防產業與空間總署也可能參與其中。
歐洲的一些人可能認為TTC是不必要的，因為他們認為現有機制就足以解決具體問題。但我可以提出至少三個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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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擁有自由貿易協定和數位夥伴關係的日本和韓國、正在進行貿易談判的東南亞多國相比，台灣日益成為歐洲經濟對外政策在亞洲的空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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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更廣泛的外交參與來推動數位人才相關的進展，特別是在半導體領域。如果歐洲保持現有路徑，歐洲半導體協會估計到2030年歐洲產業可能面臨35萬人的人才短缺。儘管歐洲各國存在一些人才計劃，但它們仍然過於分散且規模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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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供應鏈韌性方面，建立一個專門的雙邊平台以監測瓶頸、脆弱性和潛在的斷點，將加強危機管理並開啟新的合作機會。
歐台聯盟將提升歐盟經濟安全
歐盟－台灣貿易與投資對話提供了靈活的框架，以應對人才短缺、供應鏈韌性及新興技術投資等關鍵議題。這個對話在解決實際問題方面已有成效。
隨著雙方商業關係的加深，對話自然可以發展成TTC的功能。雖然這種漸進式的「功能主義」方法可能符合歐盟的偏好，但更具雄心的策略能夠更快、更具體地帶來成果。從防禦立場轉向構建技術聯盟的重點，將有助於加強歐盟的經濟安全議程。
（作者為巴黎蒙田研究所蒙田研究所亞洲事務高級研究員兼國際研究主任。他曾任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2015-2018)、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2011-2015)、法國智庫亞洲中心(2004-2011)等職位。他還曾在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日本國際問題研究所、台北國防安全研究院及台灣歐洲聯盟中心擔任訪問學者，並持有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s Po Paris)政治學博士學位。本文英文版刊登於天下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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