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世道是否讓你心裡浮現不安？從2022年開打的烏俄戰爭到以色列對加薩走廊的襲擊、乃至於近期美國總統川普不顧後果地對伊朗開戰，種種紛亂看在眼裡，不知下一步會有什麼行動？
在台灣，最敏感的莫過於台海問題。到底中共會不會武力犯台？從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開始，就不斷有人提到「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的說法。接下來真的會打仗嗎？我並非軍事或政治專家，無法預言。但我們可以先釐清：這樣提問時，引發我們內在不安的，是針對「中國與台灣是否發生衝突的焦慮」。
這裡面有兩個很重要的心理學元素，其一是衝突，其二則是焦慮。本文會針對這兩個部份談談我的看法。
面對衝突，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劇本
台海到底會不會打，眾說紛紜。但仔細聽來，每個人的解讀、反應，與他們平日面對衝突的認知習慣，有相當程度的一致性。
某些人經常擔心「別人是不是在對我不高興？」害怕如果別人對我生氣，就可能帶來衝突，於是隨時要小心不可以激怒對方，否則就慘了！這樣的人可能會在碰到有威脅性的外人時，選擇盡可能妥協、配合、甚至示好。放大到兩岸關係上，也容易認為需要討好、配合中國，以免對方不爽。
而面對彼此意見不同，這一類人也很容易感覺不妥、擔心可能導致災難，因此更傾向尋求一致、避免差異，好像身邊的差異會擴大成國與國之間的差異，引發衝突甚至戰爭。這也讓他們身旁的人往往需要更小心表達想法，因為一旦和他們想的不同，就可能會被歸類為「亂源」而貼上標籤。
若面對衝突的態度是一個光譜，尋求百分之百相同的是一端，另一端則是毫不懼怕表達。這一類的人不介意衝突，覺得打過來也沒什麼好怕的，我們的人雖然少，但我們的意志堅強！更極端的彷彿歡迎衝突一樣，挑釁「不是說要打嗎？怎麼還不過來？」這也容易因為強調精神上的不認同，輕忽了戰爭可能帶來的全面傷害。
比較中庸的做法，或許是思考：哪些因素可能引發衝突？怎麼做可以既保有差異，又不至於挑釁？表達自己的立場，即使對方不同意，也暫不予以反駁，允許不同的聲音存在，這是比較民主的做法。我認為，目前的台灣政府正在努力朝這個方向，以溫和而堅定的立場，展現台灣並不想挑起戰鬥、希望可以維持現況的態度。
要做預防準備，也避免過度暴露在焦慮訊息中
但這樣的做法，對民眾而言，夠嗎？
台灣人有華人文化「以和為貴」的特色，大多數人傾向避免差異、不表達意見、擔心別人不高興會引發衝突。因此，即使是溫和而堅定地揭示立場，但面對中國，台灣還是表達了不同的聲音。這會使認為必須「妥協、配合」才能獲得安全的人擔心，這樣的說法可以嗎？這樣真的能安撫一個強大的鄰國嗎？
反之，積極迎戰者在群體當中通常屬於少數，面對這種溫和的表態，也會覺得不夠。「如果我們是對的，何必這樣退讓，正面衝突有什麼好怕？」於是也會覺得政府沒有擔當，擔心政府做得不夠，似乎會影響到我的生活，帶來我不想要的結果。我認為，這段時間面對「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戰爭」，延伸到「面對生活變動的不安全感」，是主要的焦慮來源。
焦慮是人類原始的情緒，每個人都會有，尤其「事情還沒真正發生、無法掌控」的情境中，特別容易引發焦慮。適度的焦慮有助於人們提早做準備，但過分的焦慮則可能使大腦運轉過度而當機。
常見的緩解焦慮方式，就是行動。動手做點什麼，可以讓自己不那麼擔心。像是近期戰爭防災包的搶購潮，就可說是民眾緩解焦慮的反應。預防措施當然要做，但也需要留意自己是否過度暴露在焦慮的情境裡，像是不斷搜尋相關報導、整天聽相關政論節目，而忽略了與外在的資訊保持距離，以減少對情緒的侵擾。
從歷史思考避免戰爭的方式
有些人可能會困惑，如果都不要接觸就不會焦慮，意思是不要去想戰爭發生的可能性嗎？當然不是，畢竟完全隔離現實也是一種不健康的行為。
我們可以從歷史事件去了解為何發生戰爭、引戰者的渴望與戰爭的目的。以與台灣處境類似的俄烏戰爭為例：過去蘇聯解體的歷史，讓俄羅斯總統普欽懷抱著重建昔日強國榮光的想法，將烏克蘭視為應該「回歸」的對象；而因為這樣長期的國安威脅，開戰之前烏克蘭希望申請加入北約以獲得更多安全保障，這雖然是主權國家的自主選擇，卻也使普欽感受到壓力，多次警告將採取軍事行動回應。俄烏戰爭的起因固然有比這更複雜的背景，但也可以讓我們看到，在國際衝突中，一方的行動可能被另一方視為威脅，進而引發激烈反應。衝突往往不是單方面造成，即使是國與國之間的緊張局勢，也常是互動與誤判交織的結果。
因此，我們或可從中體會：堅守自身立場固然重要，但若表達方式過於激烈，容易激發對方的敵意；相對地，過度妥協又可能削弱應有的界線，也可能一步步遭到侵犯。持續溫和表達立場，不過度挑釁，但也不過度委屈或配合對方的需求，是較能保護界線、避免戰爭的方式。畢竟戰爭一旦發生，沒有人是贏家。就像俄烏戰爭中，雙方都有傷亡，放在台海來看，中國人也未必想要失去現有的安穩生活吧。
覺察自己的焦慮，避免做出後悔決定
民主國家最珍貴的，是人民願意透過組織合作，以選舉方式推舉某些對政治、國際有所認識的領導者，去決定國家的大小事。一方面這得要人民有足夠的信任感，願意在某些自己不熟悉、不理解的事務上信任這個領導者，並且一起合作、維持國家運作；另一方面，領導者也必須意識到自己肩負著國民的委託，對於國際關係、國家安全、國民生活等都得細細考量。這些都不是口號，而得要透過政策逐一落實。
然而，近幾年世界各地的選舉，就像大型的焦慮投射場合，候選人們各自找尋擅長領域激發民眾的焦慮，而民眾則是選擇自己認同的焦慮理由，把選舉當作發洩不滿的出口，而非思考誰才能代替自己，更周全的決定國家與政治議題。
去年的美國選舉，相當程度可供台灣借鏡。因為經濟不如以前，中下階層的民眾累積許多憤怒，川普使用情緒煽動的言辭，一句「讓美國再次偉大」，就好像滿足了貧困人民的想像，而沒有更仔細思考川普是否有能力規劃更適合國家運作的政策。結果川普上台不到5個月，不只美國，全世界都跟著洗三溫暖，朝令夕改，常常用「我不喜歡」來作為執行政策的理由，最近更是突如其來的轟炸伊朗核設施、再突如其來宣布停火，讓眾人全都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美國人是否後悔選出這樣一個瘋狂的總統，但台灣人能否從這件事獲得什麼啟發？身為人民，我們無法決定戰爭要不要來，但可以選一個帶我們穩定避開風險的領導者。面對戰爭焦慮時，也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透過閱讀理解來安放焦慮
如果問我是否對戰爭感到焦慮？是的，我當然焦慮，但我也知道這件事情還沒發生，我的不安僅是一種對未來、對我能否繼續好好活著無法掌控確認的反應。除了行動，我覺得若能透過閱讀，更細緻的理解戰爭是怎麼來的、會如何影響生活、可能會發生哪些事情、過去的人如何面對，或許能找到一個比較適合自己思考戰爭的方式。
不論是大人，或是小孩，我都推薦可以閱讀繪本。因為人在焦慮時，過多的文字可能難以拆解吸收，而圖片或影像，可以更直接讓人感受到故事所要表達的經驗。這篇文章介紹了6本戰爭主題的繪本，不只是描繪戰爭本身，也談到戰後的經驗，甚至是昇平時代透過電視看到另一個國家陷入戰爭的體會；這篇文章除了介紹繪本，也說明閱讀故事時可留意孩子的反應、困惑或者情緒狀態，給孩子回應，或者透過肢體擁抱撫慰提升孩子的安全感。我自己曾與孩子一同觀賞《戰火下的小花》動畫討論戰爭，如果是年紀比較大的孩子，也可以閱讀知識性的文章，促進現況脈絡的理解。
此外我想提醒的是，大人們也可用同樣的方式自我觀察，閱讀繪本或文章時冒出來的念頭是什麼？擔心害怕的又是什麼？可能是勾起了自身面對衝突或處理焦慮的議題，所以才出現這樣的感受和想法。事情尚未發生之前，若能有機會好好面對焦慮，就比較能減緩當下不知所措的混亂。
行文至此，我想起《鐵達尼號》這部電影中的一幕：沈船之前，原本為賓客演奏的樂團，在混亂奔跑的背景裡，各自拿起手上的樂器，悠揚的繼續他們的表演。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很荒謬，但人生在某些無可掌控的片刻，你我能做的，或許就是踏實完成眼下的任務。天災不可避免，但戰爭是人禍，除了理智地找到有能力以外交斡旋代替軍事衝突的領導者，或許把焦點轉回自己每一天的生活與工作的任務，會更踏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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