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各大學都開學了。過去奮戰一年的備考生，轉身成為新鮮人，開始體驗新生活。然而，進入高三的同學，則像是複製貼上一樣，進入另一個年度的備考狀態。
回想今年初的學測，到獨招、個人申請，乃至最後的分科考試，大約7個月的時間，對於學生和家長而言，都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或許很多人會困惑，這樣與過往一試定終身的聯考方式，到底孰優孰劣？現在這些做法對學生真的比較有好處嗎？
身為今年的陪考家長，我必須說，整個考試過程真的很累。而且備考過程，孩子會經歷許多「該怎麼選擇？我這樣想對嗎？」不知所措的燒腦時刻，而家長們能否在當下與孩子共同面對、思考、找資源，或只是陪伴著一起困惑？
學習歷程要的，是過程還是結果？
現在的高中生從入學開始，每學期就得要上繳各種學習歷程。參與學校的座談會以及搜羅網路資訊後，我對學習歷程的理解是：能看見這個學生在高中三年參與了哪些學習，能否反映具備申請該科系的能力，作為入學申請的參照。
因此，許多人會想像：如果我堅定志向，從高一就開始累積特定學科的學習軌跡，或許就能展現出優異的學習歷程。但，問題來了，還沒有確定志向的人該怎麼辦？
108課綱強調多元學習，希望學生們能在準備考試的過程中看見自己的興趣與能力，找到更適性的科系。這是很好的出發點。但步入中年的父母或多或少都經驗過「探索後才發現不適合」的經驗，那之前的歷程能拿出來呈現嗎？
在第二階段上傳書面審查資料時，已近截止日期，孩子仍遲遲未完成。他問：「有些我覺得還不完整的資料可以上傳嗎？我可以說有一部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嗎？」
我秉持心理師開放的觀點，回答他：「為何不行呢？學習歷程要的就是過程啊，你學到哪，據實以告就好。」
孩子不放心地追問：「如果教授看不懂，我的不知道是努力過後的不知道，而以為我是沒有努力的結果呢？雖然說學習歷程要的是鼓勵我們探索，但卻要以此決定我是否合格，我又怎麼能放心展現出不完美的自己呢？」
我啞口無言，只能陪著孩子，對他說：真的很不安吧，好像怎麼做都不夠。
我仔細地想，這確實是兩難的處境。探索沒有對錯好壞，當有些學生能將某些「成果」畫龍點睛，寫出漂亮的報告，在被審查的意義上，確實比較能得到肯定，好像也就訂了勝負。這使得學習歷程既要學生開放性地認識自己、記錄自己，卻又得符合遊戲規則，兩者隱隱存在著矛盾。
選填科系，在保有夢想之下也須權衡現實
對於有明確目標、考試成績也能到達應試門檻的學生，通常比較容易在申請時清一色填上不同學校的同一種科系，然後準備該科系的應考資料，送出申請。偏偏家中考生屬於興趣廣泛卻沒有定論的小孩，成績也在不上不下的中間段落，於是看著成績單，苦惱著志願該如何填寫。我試著不去主導孩子的選擇，但也想與孩子討論出幾個可行的方向。
孩子的高中在成績公佈之後，也立即辦了親師生座談會，說明選填志願的規則，必須評估考得較不理想的科目，不放在需要加權或是最後參採科目中，選取自己較有機會通過第一階段篩選的科系。
考試結果與興趣期望，常常反映了現實與夢想的拉扯，到底要不要賭一把去自己的夢幻科系？還是要退而求其次，選填有機會但不那麼想去的科系？大人的觀點，很容易一開始就以現實說理，希望孩子能考量未來出路、科系熱門度等等。然而，要青少年放棄夢想，並不那麼容易。
我很同意當時座談會講師所提醒，夢想的科系如果分數未及，或許可以選填分數可及的相關科系，持續培養自己的基礎，同時也沒有斷了跟夢想的連結。像是大傳系與歷史系雖是不同學群，卻可相輔相成，透過選修、輔系，或是報考最初夢想的研究所，都是可行的規劃。現代越來越強調跨專業合作、斜槓發展的生涯，沒有一步到位，其實不見得是壞事呢。
基於這樣的想法，我請孩子自己先列出自己想去的校系，對照自己成績是否可能通過篩選，作為優先選填的志願。當然，有1、2個校系在放榜之後才發現，還是高估了自己被錄取的機率。給了孩子追夢的機會，也告訴他要留幾個現實的選項，是自己覺得不討厭的科系，但通過篩選機率較高的，作為後面幾個選填的志願。
平衡的做法並不容易。比較焦慮的孩子，會擔心遵從了現實，會不會自己就失去追夢的機會？比較焦慮的父母，則會擔心給了追夢的空間，會不會就少了現實的把握度？但若父母不先退一步，要孩子妥協更加困難，極有可能在志願選擇上，落入「到底要聽誰的才對」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但別忘了這只是中途一站，後續還有第二階段的面試呢！父母得要保留能量，繼續陪孩子度過準備面試的焦慮期。
面試準備需要引導、討論與交流
面試之旅不論在時間、金錢或心力上都可謂所費不貲。由於家中考生同時參加了獨招和個人申請（時間上是獨招先進行，放榜後仍可參加個人申請，若都被錄取，可由考生決定前往哪個科系報到），因此在4、5月，分別安排了2趟面試之旅，加起來總共5天。
有些孩子會獨立坐車、住宿，自己去面試，我覺得這是訓練孩子獨立的過程。但經歷不同學系的考試，發現有些科系會在學生應考時向陪考的家長們分享該科系的課程、學習重點，以及可能遇到的困境等，或許也是家長們可以認識學系的契機，可在未來孩子錄取後，理解學習上需要幫助的地方。
回到面試的準備上，我認為這是個幫助考生更深度認識學系的重要過程。孩子就讀的高中，依照報考科系為他們安排了模擬面試的輔導教師，與孩子討論該如何自我介紹以及模擬應答的準備。我發現，若老師能引導孩子發想、檢視自己對於這個科系的了解、想像，是否與事實相符，並且透過自我介紹重新思考就讀的動機，和自己的能力是否有關，重複自問自答下，孩子便有機會直視這個決定自己生涯的第一步。
而我的觀察，也得到了孩子的印證。面試前一晚，正在閱讀科系相關書籍的考生抬頭對我說：「我突然發現，我想要去就讀的科系，都與人有關，看起來是不同的方向，卻是關注在人的生活面。」我問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說是因為重複想到輔導老師的提問，「為什麼你過去的某些經歷會引發對此科系的興趣？在準備的過程中，哪些內容與你想要學習的相符？」之類的問題，會將原本以為自己「就是喜歡」這樣理所當然的思想，更進一步剖析，也能表達得更清楚。我為孩子覺得慶幸，若不是有老師的陪同，透過這些問答與對話，恐怕孩子也沒機會把自己的「想要」釐清。
試著陪孩子將煩躁、失落、不安、喜悅都放進籃子裡
整個入學考試的考期很長，有大半時間在等待，等成績公佈、等獨招成績、等一階篩選放榜、等二階面試結果……。每次到了放榜日，當父母的其實也相當焦慮，但我試著提醒自己先等等，等孩子自己說。畢竟，再怎麼樣不上心的孩子，一定也會對成績結果感到不安，因此，心裡得要忍耐著追問孩子的衝動。
試著用比較被動、等待的方式，讓孩子知道父母的「在」。像是寫個鼓勵小卡，或者放個小點心在桌邊，在孩子想要讀的時候可以看見，讓孩子知道想說話的時候你願意傾聽，並感受到你的陪伴和照顧。
備考的半年內，我常常不知道孩子處在什麼樣的狀態裡，因為每天就是上學、留校晚自習、回家洗澡吃宵夜就寢。有時候只能在接送的路途上，或者準備就寢前的短暫時刻，問問他最近好嗎？
疲累的小孩，最常回答的是：「不就是這樣！差不多……還可以……」父母若能安頓好自己，持續保持關注，在小孩需要說的時刻，比較有機會願意開口說出來。若是父母自己也很不安，經常擔憂地表達，你這樣讀書可以嗎？有沒有加強些什麼？通常孩子自己感覺不安時，反而不敢講，怕引發父母更高的焦慮。
備考容易使人處在情緒張力很強的狀態，不論是考生自己的緊繃感、壓力，書讀不完、考不好的失落，抑或是同學間流竄的競爭，也包含了上述所說父母想關懷卻又使不上力的焦慮感。此時疏通的方式，就是聆聽孩子的經驗，別太快給建議。遇到難受的時候，孩子哭哭啼啼也沒關係，不用急著幫他解決。想像親子之間有一個籃子，先把情緒收納下來，放在一旁。陪伴的力量在於，即使情緒仍在，但不是只有一個人承擔時，就會感覺輕鬆一點。
當然，等情緒發洩完，可以回到現實面，了解孩子的挫敗，是哪一方面的困難？讀不下書？學習歷程不知道該如何準備？面試太難？從問題面和孩子一起討論需要什麼樣的協助。若有些父母覺得自己無法陪孩子進行這樣的討論，可以與學校老師聯繫，請老師協助孩子解決問題，而父母仍可回到更基本「陪伴與聆聽」的位置即可。
大學入學選填志願，可謂是青少年人生中的第一次重要抉擇，也隱含著離家、獨立，踏上成年的第一步。現代青少年雖然更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意見，但不代表過程中就不會害怕、焦慮。此時父母必須理解，孩子有不同的意見，是為了自己能獨立生活做準備，而不是為了反抗父母、或者不認同父母。同時，孩子即將離家，會引發父母的失落、難過，好像失去了生命中的一部分，而難以看見孩子雖然嚷嚷著要獨立，與父母分開時也可能會經歷類似的失落感。
在這個重大選擇、生活型態與家庭關係即將有重大變動的情況下，親子都會承擔比平時更多的情緒，但這就是家庭發展、以及孩子成長的必經歷程，唯有試著理解這個階段的重要性與特殊意義，才有機會進一步看懂孩子在考試、選填志願的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爭執、吵鬧、堅持，或許是希望父母在這不安的時刻，理解他，並能陪他穩住、面對與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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