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放榜的學測，是108課綱上路後第一次大考，許多家長和考生都惶惶不安、小心應對。我個人認為，新課綱強調多元入學的出發點，在於幫助學生能更自主地探索自己的性向，並能發揮自己的專長，不以筆試成績定義青少年的學習成果或是個人潛能，是一個重視自我發展的觀點。
但執行後為何考生和家長都有不少抱怨？一方面，好像還難以捨棄對舊制度的習慣性，想要掌握考試中的分數，用具體成績作為學習的檢核標準；另一方面卻又需同時增加新制度中的學習歷程、自主學習課程，以及準備甄選和面試，搞得學生和家長都覺得比一試定終身的聯考還更累。
除了考試方法與標準，讓家長和考生摸不著頭緒外，需要長期投注卻不知結果如何的不安全感，坦白說在考試市場中CP值太低，也可能是引發不滿的因素之一。許多對新課綱的評論，放在教育改革和教學現場的執行，但我想從家長和學生的處境，談談我的觀點。
探索，是幫助孩子發現自己的過程
探索是一個嘗試、研究和思考的過程。有沒有看過幼兒玩積木？小小朋友通常會把一個個不同的積木塊堆疊起來然後再推倒，更小的幼兒還不會堆疊，就是抓握、亂丟。看起來亂無章法，也沒什麼具體的成效，但幼兒在這樣抓、丟、堆疊、排列組合的過程，正在體驗自己能如何運用肌肉、如何使力，方形的積木可以堆高、圓弧的會滑下，甚至開始創造不同形狀、搭配顏色，都在重複的操作中累積能力。
探索不僅在於找到興趣之所在，也可幫助孩子在過程中認識自己的特質和能力。比如說，一個喜歡打球的孩子，是否要選擇當運動員？或是報考大學體育系？或許可以嘗試探索與運動相關的各種課程，挑戰自己的能力，甚至發掘出新的能力。例如除了體力和技巧，也懂得怎麼分析對方的球路，那這個分析的能力是否能轉至其他的領域加以應用？
如果只看CP值，很容易覺得上了補習班分數就要進步、上了才藝班就要比賽得名或檢定通過，否則就抱怨「學這麼多有什麼用？」然而這樣的心態也可能使孩子在探索過程中，太快因為外在檢核成果不那麼理想，而抵消了學習的興趣。
我並非否定檢核和評值的重要性，而是需要考量時機以及孩子的特質。比較勇於挑戰的小孩，可能覺得參加比賽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越挫越勇，但有些孩子可以長時間浸泡在某一種活動中，樂此不疲，並不在意自己外在的成績，或許這是另一種看到孩子熱情所在的途徑。
學習歷程不需要一步到位
從我還是學生的時代，看重成績、強調學習「成果」，就一直是教育的主軸。新課綱中的學習歷程報告鼓勵學生從摸索中累積成果，則是試圖轉換成看重「過程」的教育方式。但矛盾的是，父母們或許知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道理，但看到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成績沒有進展，就很容易產生一種「這樣探索有意義嗎」、「學習是否出了狀況」的焦慮。
坊間總有補習班號稱「上完一堂課就能記得X個單字」、「保證分數進步XX分」，透過量化數據使家長安心，不管這過程孩子是抄來的、還是硬背起來的。但量化帶來的壓力，就是每次都得在那幾分的差距中爭個你死我活，好像一次也不能出錯。有些家長甚至只要看到成績沒有進步就換補習班，而忘了檢視孩子學習過程的特質，需要運用哪些學習方法輔助。
探索其實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且經常有做不好的時候。我對學習歷程的理解，就是一個用來呈現探索過程的紀錄。但若用考試的思維，面對從高一開始就要逐步累積的學習歷程，就很容易像是要求一個學步中的孩子一次都不能跌倒，不僅得一步到位還要完美站立那樣不合理。
還在新舊交接的教育現場，家長和孩子可能都還難以轉換思維，以至於每一份報告都想做好做滿、字斟句酌，思考怎樣的成果才能符合大學教授的胃口，嘗試用考試的標準思考探索的意義，導致全員耗竭。
放寬設定的軌道，讓探索變得可行
每年大考放榜後，鼓勵父母尊重孩子科系選擇的文章比比皆是，隱約可感受到父母的期望，有時會不自覺地壓抑了孩子的意願。學校越來越多的探索課程，確實有機會幫助孩子有些嘗試或體驗的機會，但你允許孩子去嘗試嗎？
我想起某天，孩子小心翼翼地問我，自己能否選修國三的高職體驗課程？因為上這堂跟原本學科設定不同的課，可能會影響升高中的考試準備。我想，他的擔心，或許也是很多就學中的青少年會面臨的問題：我的興趣可能不是主流社會觀點中比較被讚賞的選項，父母能接受嗎？雖然體驗不代表最後的選擇，但許多父母可能光想到抽離課程會「耽誤」升高中的進度，就會制止這個體驗。
大至選擇學校科系，小至要不要吃飯穿衣，可能都是孩子展現意願之處，但父母能否聽見孩子意願所在，並讓孩子去嘗試、持續投入時間和心力，也影響了孩子能否長出並實踐自己的想法。投入自我探索的孩子，擔心自己不被父母接受，而家長面對孩子的志願與自己的期望不同，心裡可能有股失落感，但這樣的心情能否由自己承擔，而不是放在孩子身上？
若父母希望孩子能填補自己的失落，難以接受孩子真實的意願和渴望，許多時候孩子只好把選擇權交到父母手上，但同時也會期待父母幫自己承擔失敗的責任，屆時才抱怨孩子都長不大，反而徒增衝突，對親子都沒有好處。
大學是生涯探索的基石
去年此時，我也寫了一篇文章談「大學不是學習終點」，但今年我想回應新課綱第一屆考生的應試年，許多家長和考生面對這個不熟悉的制度，怨聲載道。當然一部分是因為新的考試制度甫上路，有其行政程序和新舊模式交替的混亂，但有一部分的焦慮來自於：「考上特定大學」在部分人心中有一定的重要性，好像如果沒考上就是一種失敗的象徵，而這次若沒考好，就是大學考試制度轉換害的。
這樣的想法，很容易使考生和家長將面對考試挫敗時的難受情緒，投射到課綱改革或考試制度上。即使考試制度有需要修正之處，爭執也可能停留在情緒面，較難就事論事，更遑論接受不甚理想的考試結果。
對於選擇大學科系，現在已經越來越趨向是另一個探索的過程。強調斜槓的職場文化，不分科的大學強調跨領域的學習、許多研究所都鼓勵非本科系的學生就讀。重要的是能覺察自己的強項，並且從既定的課業中，學習將不同知識整合串連的能力。
當然不是鼓勵大家亂填一個完全沒興趣也不想讀的科系，但我想強調的是，每一塊磚都是堆疊後續道路的基礎。不論在新制度下的考試結果是否符合預期，但面對現況，選擇「讀什麼」以及「怎麼讀」，運用甄試或選填科系的過程，也為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涯做個短暫的規劃，反而是放榜後值得親子一起想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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