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疫情而啟動的遠距工作、遠距上班，目前已經超過一個月。許多人都發現少了每日的通勤時間，生活突然多出許多空白。有人認為，原本被安排好學習進度的學生，可能無法自律地上網學習，但其實，更多成年人面對多出來的空白，同樣感覺茫然與慌張。
面對空白的時間，上網搜尋「防疫在家可以幹嘛？」會得到如雪片般的文章和建議，想像多數在家生活的人，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悶不無聊了吧？然而，事實不一定是如此。
對某些認為「人生就是要積極向上、從事生產」的人而言，凡是沒有收入、沒有「成果」的事情，都是無所事事。而這種好像缺乏生產力的處境，往往讓人覺得自己很「廢」而難以自處。
抽離外在結構的限制，反而令人慌張
無論是每天規律上學，或是準時打卡上班，都是一種制度結構，促使人得要在既定的時間內離開家、去一個固定的地點，在那裡完成該做的事。
結構雖是一種限制，卻也是令人安心的框架。在固定的時間打鐘下課、打卡下班，人們對於每一天的生活有所預期，雖說好像沒什麼變化，卻是一種有所遵循的穩定感。雖然每個人都吵著想要放假，但一旦外在的結構被抽離，卻好像看到一片茫然無邊的草原，會頓時失去方向感。
居家生活期間比較難以適應的人，通常是較高程度依賴外在結構來維持穩定的族群。這並不單指自律性低的人，需要仰賴外界規範，也包含自我要求高，但習慣依照結構行事的人。
缺乏生產力，就失去自我價值？
在有規範與結構的生活型態下，維持一種有生產力的生活，是比較有價值的。這樣的觀點，在當代人的思維中，是一種主流。換成白話文，就是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每天可以上班賺錢，這樣比較有價值。
許多人因為疫情而減少工作甚至失業，這確實令人焦慮不安，需要透過實際的紓困、補貼以緩解生活的壓力。但有些人並非到了無法生活的地步，只是因為沒有辦法從事有生產力的工作，於是覺得自己存在的價值感受到衝擊。好像在疫情中，自己變得無用了，是不是自己想得不夠遠、不夠廣，沒有超前部署的眼光，以致於無法在這一波隔離的局勢下存活？這種情緒往往會使人更加低落、提不起勁來面對當下的生活。
然而，面對疫情，所有人都是無知的，許多人、許多國家都拚命追趕著疫情所帶來的各種改變，你／我絕對不是唯一一個在摸索前進的人。只是，未必所有人都願意承認自己不是全能全知。
此外，若你／妳向來就不相信生命本身的價值，而認為非得做一些事情不可，那麼摸索的過程所帶來的不確定感，或許反而會成為另一種焦慮來源，更想要加強可控制的力道，使得在持續變動的局勢下，一直不想改變，反而更難找到突破現況的可能性。
混亂，是找回穩定的必經之路
在我成為全職主婦之前，我其實是個非常重視成就與工作成效的人，但因緣際會，後來回歸家庭帶小孩。前半年非常不能適應，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麼貢獻，每天都想著今天要怎麼打發時間。以往無法有片刻休息，現在時間卻多到只能「打發」，除了感覺可笑，還有點侷促不安。
每天等孩子起床，因為不知道白天要做什麼，就帶著孩子去逛大賣場，一兩個小時，沒有目的，隨便亂走，看看有什麼新鮮事，有時順便採買。當然，現在大賣場也是病毒傳播的熱點，不建議前往。但我想說的是，習慣於結構生活的人，突然失去結構，感受茫然與混亂是一種必然的狀態，就像一群螞蟻魚貫而行，從中塗抹一下，螞蟻開始亂走，一段時間後才會重新找到前進的方向。
回想那段逛賣場的日子，我覺得我是先讓自己適應了空白，接納我可以沒有目的地行走，帶著孩子不做什麼建設性的教養也沒關係，就是走走逛逛。然而逐漸在和孩子的對話、與閒晃的過程中，找到一些靈感。比如當時，可能挑了一些簡易的食物材料，回家做點果凍、鬆餅等小孩一起做愛吃的點心，或是一些玩具、故事書，回家一起玩。
混亂是一種變化的過程，重新找到秩序的進行式。當我逐漸發現生活裡還可以跟孩子一起做些什麼的時候，我好像就不那麼需要帶孩子到賣場裡去閒晃。許多別人建議可以做的事情，都不見得是你／妳覺得想做、或有意義的事。但如果沒有這段空白或探尋的過程，好像也很難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
為居家生活增添一點儀式感
如果還是很渴望維持生活的結構，我覺得「儀式」可以幫助你／妳穩定每一天的生活步調。停課初期，家長群中盛傳一個「模擬校園鐘聲」的聲音檔，開玩笑說可以在家自己打鐘上下課，模擬上學的情境，就是一種儀式。也有人建議每天醒來，要像平時上班那樣穿戴整齊，坐到書桌前開始工作，讓自己感覺又是新的一天。
喜歡規律生活的人，也可設定鬧鐘提醒，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我家，比較具體的儀式應該是一起吃飯這件事。配合孩子線上課程的時間，每天中午和晚餐盡量準時開飯，會讓一家人感受到又是一個階段完成，是銜接下一個階段的轉換。吃飯時間我們會輪流選喜歡看的影片，邊看邊聊，也算是休息。飯後又各自解散回房間，進行視訊或線上課程。
除了吃飯，起床和睡覺時間的規律，也有助於促進生活穩定。但這點對放風的青少年而言，有一定的難度。我就感受到居家上課之後，我得每晚與家中青少年的褪黑激素抗爭，對喜歡晚睡晚起的青春期孩子來說，網課的強制力道，確實還是比到校被記遲到要弱一些。但是究竟要不要為了督促孩子規律上課而起衝突，也是家長可以拿捏的。
為居家生活增添新的儀式，即使是無所事事，也認真地當作一件事情，安排到生活裡。過往一早可能急著送孩子上學，就得接著去工作。現在這段空白時間，可讓我悠閒的為自己煮一杯咖啡、整理居家環境、給自己5～10分鐘時間發呆，感受當下。當發呆也可以是一件事情時，你有沒有覺得比較「結構」了些呢？
我知道，這就是我現在能做的事情了。我無法趕走疫情、也無法完全解決因為疫情而受到影響的工作議題，更遑論干預政府有沒有採購足夠的疫苗、防疫措施是否正確等等。但是我知道，家人還與我在一起、我還會煩躁、生氣、也會因為小事感覺開心，我餵養小孩、照顧自己，接收一些我不懂的訊息、練習認識疫情改變後的新情境，感受自己正在努力地活著，就是我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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