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雙語政策這兩年執行熱烈。以筆者在學校現場的觀察，教育單位除了開出不少雙語正式教師職缺，更編列大量預算提供各級學校申請。當那麼誘人的牛肉擺在面前，無論現實有多骨感，都有許多老師開始觀望：「我是否該考慮雙語教學？」
升學考試看似雙語政策中的技術性矛盾，但也可解決
然而，反對聲浪也不少，校園中不認同雙語教育的教師大有人在，特別是考科老師，當國中會考、大學入學考試還是中文出題，雙語當然會影響教學進度。尤其多數老師早期根本沒有相關知能養成，如何雙語教學？
另一方面，也有許多家長贊成雙語教育。過去雙語／全英文教學往往只發生在私立貴族學校、外僑學校，現在同樣學費，誰不希望自己小孩可以學到更多？而且英語就是國際間的強勢語言，家長當然想要自己的孩子贏在起跑點。
主事者群當然清楚，雙語教學上課，牽涉到師資的雙語素質能力、學生接受程度。這個部分，教育機關近3年加強招募雙語老師力道，或是擴大培訓正式老師雙語學分知能，但以中學端來看，考試長期領導教學，大考筆試語言若沒有調整配套，將持續為雙語教育推動重大挑戰。
在筆者看來，面對雙語教學與大考語言兩者矛盾，推動雙語命題應是一個答案。如果國／高中，中學／大學／研究所銜接，能在考題語言上有所共識，如在中文試題外提供雙語試題、甚至全英文試題，讓全國各考區、各校、各系所可採取相對採計分數標準，逐年滾動式推動與修正，雙語教學與考試端的矛盾性，或可有效消弭。
語言是打開世界的大門
之前中文系招聘雙語師資消息被大力批評，其實可能是忽略了中文也有機會透過英文授課、詮釋、再製，發揮其世界價值。畢竟，中文是全世界最難的語言之一，如果能透過適當英文，介紹本土現代詩或華人文學，去擴大華文思想與文化對世界的影響性，有何不可？過去台灣的林語堂、日本的村上春樹、對岸的高行健等作家，能被更多不同語系讀者看到，正是因為他們的作品是透過多種語言為媒介，方能擴大創作在全球的滲透性。
筆者也有一些經驗可供參考。前陣子獲邀參與一項國際學者出書計畫，預計明年出版，作者來自美、英、澳等國家。我在某次線上會議中詢問主編，為什麼要找亞洲人合作？主編者回答，這書的主題，英語系國家大概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很想進一步了解東方人的看法，但他們苦於中、日、韓文能力不足，只能找能雙語人士加入。終究，雙語思維或價值，就是避免一味用自己的角度看世界。若缺乏文化交流與反思，長期下來，從過去中外歷史看，都會是問題。
許多專家學者憂心，雙語教育長期下來對台灣文化傳遞、本土價值到自我認同議題，都會有更深一層影響。如果一味要學生學習外國文化，可能會使自我肯定與價值確認失衡。筆者以為，教師若刻意強調英文或外國文化的單向輸入，的確可能帶給學生英美文化較優越的迷思，忽略自己自身文化的美好，不得不慎。
據此，雙語課程設計時，筆者建議老師一定要考慮語言／文化的雙向與對等性：任何科目的老師，應該都要透過一些在地的文化、知識或技能，設計出雙語課程學習內容。比方說，如果家政課有獨特的本土食材或烹調作法，或社會課程中的在地知識，都不妨納入雙語教學內容。筆者自己是體育老師，在教學上便有這類反思與體悟。雖然現代主流運動項目大多是西方世界發展出來，但我們自己也有很不錯的運動，比方說民俗體育、武術等。我這兩年在服務學校執行國、高中部分領域的雙語計畫，就刻意挑選武術作為雙語運動項目，也獲得不錯的迴響。
我是這樣跟學生說：「台灣有很多不錯的東西、有自己獨特的系統、人文社會風景，體育也是，包括像武術這樣的運動項目。只是，中文對許多英美人士而言很難學，我們何不透過他們熟悉的英語把這些東西分享給他們？雙語學習是雙向的，就某個層面，我們是倒過來影響他人，來習得我們的文化。」
這樣方向的雙語教學，就是希望學生習得自己的文化技術後，能透過英文介紹給他人，將我們的價值與知識傳遞給外國人。
不只停留在考卷，英語還能更生活化
筆者中學時期為將英文學好，曾經在學校請同學用英文跟我說話，下課勤翻英英字典，回到家將電台英文新聞錄下來重複播放，看電影也會避開字幕，練習聽力、模仿演員口說台詞。有時真沒有互動對象，還會自言自語。我當時經常自己找機會使用英文，包括書店看到外國人主動打招呼、打電話到ICRT跟DJ點歌，簡言之，我希望學英文能應用，能在日常生活用出來，而不僅為了考試。
現在才發現，這個觀念就是今天所說的「素養導向」。台灣教育因囿於英文考試特性，學生在聽、讀、寫的訓練大過於口說表達。然而筆者以為，「口語互動」應該是各科雙語教學執行時的重要部分，各科雙語課程設計時，老師應該要創造情境，讓師生共學。筆者服務的學校就透過社團，安排台灣、美國兩地學生語言交流，透過中、英文線上互動進行雙語學習。當然，我們也不需捨近求遠，雙語老師可以從日常最簡單的用英文打招呼、點名、分享時事，也就是所謂「課室英文」出發，當雙語在課堂秩序管理、引起學習動機、師生情意等面向持續發生，雙語就會慢慢展現出考試以外的實用價值。
有些人經常在英式或美式發音上產生選擇障礙，或覺得自己發音不標準、不敢開口。筆者建議，若我們將英文視為溝通工具，起心動念比較單純，就是要能交流，這時候，台式發音有何不可？環視各國，日本人、印度人、或是歐洲人講英文，都有各自的腔調，但還是能夠溝通，真的不要被完美發音所局限。
林書豪曾在美國NBA創造出「林來瘋」，有好球技更有流利英文，但美國主流社會仍將他看成華裔第二代，把膚色與輪廓當作他的文化身分。反過來說，即便我們能講出一口漂亮或道地英文，也不會因此成為英國人或美國人，絕大多數的我們就是台灣人。順著如此的思維，我們是否一定會因雙語失去自我？
無論政府提出雙語政策的戰略考量為何，筆者認為，雙語甚至多語就是讓自己能多些技能武器，以備不時之需。如果您對雙語政策仍有困惑或不解，那就回到語言最根本的工具價值，也就是能與外界溝通、能讓台灣成為更語言友善的工作與生活環境，讓人願意進來、我們能走得出去。
起心動念決定動力，用實際的價值，引導雙語教學與政策的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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