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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報載,行政院將推動2030雙語國家政策發展藍圖,帶動全民學英文;教育部師資培育及藝術教育司日前則宣布,配合「雙語國家」政策,預計108學年度開辦「全英語師資培育」,培育具備全英語教學能力的教師。按照教育部規劃,全英語師資培育將培養能在中小學英語課用全英語授課,甚至能用英語上數學、藝術等學科的師資。

重點在「如何教」英文,不是「變成雙語國家」

英文好,就擁有「國際觀」,就能「與世界接軌」?英文的確重要,可以搭起我們跟世界連結的橋樑。但,我們需要使用非母語來上數學、藝術等學科嗎?這意義何在?歐洲許多國家人民可以用英語侃侃而談,因為他們的英語教育很生活化、很實用。重點在於如何教好英文,讓學生能夠不必死背文法,也可以自然開口。這並不需要成為「雙語國家」才能達成。

沒有一個母語不是英語的歐洲國家,會使用英語作為國民教育階段的授課語言。就連我前兩年進到芬蘭高中英語課程教室的觀察,教師們也是芬蘭語與英語夾雜使用,只要能教會教好學生就好。不僅教語言本身,芬蘭的英語教學更重思考、脈絡化學習、在地文化連結與文化認同。反觀我們未來規劃使用英語上數學、藝術等學科,顯得太過刻意與不切實際。

目前臺灣在大學端要開出英文授課,都已經問題不小,何況是中小學?就連不少在英語系國家念過幾年書的人,要使用英語授課都已經覺得辛苦,何況只是接受幾學分的英語授課訓練的中小學師資呢?

我們認識遠在太平洋之外的國家,卻不認識自己的鄰居?

我不是語言教育學家,但我想從臺灣人遺失的「國際觀」來談雙語政策可能潛藏的教育文化問題。或許我們把「新南向政策」與「雙語教育」一起看,更能看出其中的矛盾之處。

今年10月底,我有個機會跟學術交流團到越南大學參訪。因為研究的關係,越南對我來說並不陌生;然而,對許多教授而言,卻是第一次的越南經驗。要不是新南向政策,許多大學教授應該從沒想過要踏進這一片我們想像中的後進「落後」土地吧!

這應該是新南向政策諸多貢獻之一吧,把這塊遺失的拼圖找回來。對於要飛10多小時、一個太平洋以上距離的美國、歐洲,我們可以略知一二;但對於3小時就能抵達的鄰國,我們或許連結到的字彙只有「外勞」、「外配」!殊不知原來越南文化跟台灣相近度高、印尼客家人多,東南亞這區塊跟臺灣其實有高度的文化連結性。網路上曾經流傳著戲謔「台灣人的世界觀」圖,引起許多討論,例如菲律賓就是一個「有很多叫瑪麗亞的傭人」的國家等,都顯示臺灣人世界觀的問題。

為何「遺失」東南亞?可能因為我們只「向上看」!於是許多社會菁英是因為「新南向政策」才開始關注這一塊被我們長久忽略的土地。就如獨立評論日前一篇投書〈印尼人愛旅行,台灣為什麼進不了他們的「口袋名單」?〉談到人口超過2.5億的印尼人,卻很少成為台灣街頭的旅客,認為台灣應該提供更多友善的旅遊資訊和措施、吸引更多東南亞旅客來台,發揮選戰的行銷能力,貼近印尼人或東南亞人的生活。這就是「國際觀」的力量!

要有國際觀,先從「認識鄰國」開始

這學期以來,有機會到某大學的國際學程協助課程講座,這個班有8成以上學生來自東南亞。上課前,我先問早一點到的學生來自哪個國家,他說「寮國!」我說「我曾從最北的邊界,沿著湄公河搭船一路往南」,這寮國學生很興奮,眼睛都亮起來,說:「教授,妳真的去過?」

當天我也帶一些才從越南買回來的小零食跟大家分享,邊走到學生跟前邊說著「我10月底才從越南河內回來……」班上的越南同學不可置信的說「真的?」她不相信臺灣的教授對越南會有一定熟悉度。那是一種文化被看見、被肯認的眼神。

有些東南亞人民對臺灣充滿孺慕之感,可惜的是臺灣人這幾年才開始「給予」一些關愛眼神。「給予」這字彙其實隱藏上對下階序關係,不是交朋友的好態度。蔡英文政府2016年上路以來所推動的「新南向政策」,過去兩年來有許多評論聲音,包含「不要以錢為本,要以人為本」、「要了解及掌握市場需求,就必須貼近在地,與在地社群誠心深入交往,而非只是將對方視為經商對象。」。但國人若對東南亞區域不瞭解,甚至有偏見或歧視,如何「以人為本」?如何「誠心深入交往」?

更多韓國年輕人是直接到東南亞學他們的語文,才夠在地、才夠國際!「國際觀」不是非得花大錢將孩子送往雙語學校、雙語教育或赴國外進行國際交流,我們透過具備多元文化素養的教師用心設計課程,讓課程內容具備世界經濟文化內涵,就可在地國際化,否則只是成為英美語中心的「國際觀」想像而已。這也是「雙語教育」的迷思!

(本文為雙語呈現,英文版請見:Opinion: Bilingual Education for a Better World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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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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