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歷史,每個時代的人都曾經憧憬過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社會。
比如說,古代的日本文人憧憬禮樂之邦大唐長安,明治時代的詩人們憧憬法國巴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一代人則嚮往自由之國土美國紐約。我自己,初中時代看好幾本日本人寫的外國紀行,一會兒受森村桂的影響而憧憬新喀里多尼亞,一會兒受五木寬之的影響而憧憬東歐保加利亞、索非亞等。所以,日本千禧年世代對沒有補習班的國家芬蘭起憧憬之心,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嚕嚕米的國度
芬蘭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日本普通人知道的芬蘭人,除了世界著名的聖誕老人以外,好像只有兩位。一個是作曲家尚.西貝流士;他名字出現在日本中學的音樂教科書上,雖然大夥不一定聽過他作品,但是姓名和代表作的名稱(《芬蘭頌》!)是曾經死背過的。
另外一個則是《嚕嚕米》的作者朵貝.楊笙。更準確地說,大夥都認識她筆下誕生的姆米谷的嚕嚕米和他朋友們。自從1969年《嚕嚕米》第一次給拍成日語卡通片開始,此間大人小孩就愛上他們,直到今天很多人都能唱卡通片的主題歌。夏天出售印有嚕嚕米他們的T恤,就成為供不應求的人氣商品。在日本,《嚕嚕米》的知名度一貫非常高,結果2018年的全國高考地理問卷上,竟出現了一道問嚕嚕米居住國的問題。那一題事後引起了不小爭論,因為作者楊笙從來沒特定過姆米谷的所在地。總之可見,嚕嚕米的身世在日本被視為要上大學的17歲少年應該知道的世界常識。
所以,憧憬《嚕嚕米》國度的不僅有少男,而且也有大少女,都應該沒有什麼奇怪吧。
浪遊天涯之後,去開一間海鷗食堂
2006年群陽子原著、荻上直子執導的日本芬蘭合作電影《海鷗食堂》,後來的10多年都保持著「信仰電影」的地位。每年去芬蘭旅遊的10多萬日本人當中,策劃自由行的似乎無例外地看過這部影片。她們到了赫爾辛基,沒有一個不過去朝聖影片裡的「海鷗食堂」。
雖然在影片中,小林聰美飾演的老闆娘已不在,冬天裡也會關門休息好幾個月,可是到了赫爾辛基,大家還是要站在那家小飯館的玻璃門外,拍拍照片上上網,算是赫爾辛基最重要的打卡點了。
《海鷗食堂》的主角是30幾、40幾、50幾的三個單身日本女性,分別由小林聰美、片桐入、罇真佐子三個實力派女演員飾演。小林扮演的幸惠,自從母親去世後,一直為父親和自己兩個人料理家務,擔任代理主婦的角色,多少犧牲了青春歲月。片桐入飾演的綠,性格上也多少像幸惠;從小是個好女兒,在父母推薦下加盟的小機關工作了20年,直到有一天忽然被解僱。至於罇真佐子飾演的正子,也照顧著高齡的父親母親耽誤了適婚年齡。她們都不是美女,也不是才女,在以往的電影裡很少有機會當主角的。但是在現實中,像她們的女性絕不在少數,所以才讓不少日本大少女認同於這部片子了。
在《海鷗食堂》裡,幸惠買彩券中大獎,決定到芬蘭首都赫爾辛基去,開一家日本餐館就叫海鷗食堂。開張後不久,單獨來芬蘭旅遊的綠和正子陸續走進海鷗食堂。跟幸惠一樣,她們兩個也並沒有強烈的動機一定要來芬蘭,或非芬蘭不可。反之,三個人都要暫時離開在日本的日常生活,要走一下世界,靜心面對真正的自我。
在現實中,即使真中了一等獎彩券,單人匹馬到外國,開家餐館定居下來,絕對不可能那麼容易。實際上,30幾到50歲,乃連資深的海外浪子都開始考慮回國的年齡了。《海鷗食堂》描繪的,該可以說,從頭到尾都是夢想。故事中的芬蘭赫爾辛基猶如印刷的水彩畫,沒有強烈的個性,倒像一篇泰西童話:從前從前,北歐有個國家叫芬蘭,人們在多湖泊多森林的國土上,過著腳踏實地的日子。有一天,他們發現,首都赫爾辛基的一條路上,開了家日本餐廳叫海鷗食堂。奇怪的是,裡面工作的好像是一個東方來的小孩子……。
夢想是人類才有的能力。人類也具有分享別人的夢想的能力。所以,小說和電影版本的《海鷗食堂》都緊緊抓住了雖說不是多數,但是規模可觀的粉絲之心。電影最初公映後10多年,每年都有影迷、書迷要去芬蘭赫爾辛基,除了那家食堂以外,還要訪問影片裡出現的那條水邊行人道、蘑菇繁茂的那塊森林、幸惠去採購的那個菜市場等等。三個單身的中年女性,偶爾而幸運地抵達了安靜、安全、沒有歧視的地方,做簡簡單單的日本菜如三色飯糰(內含鮭魚、柴魚、酸梅)、薑汁豬肉片、鹽燒鮭魚片等提供給當地客人,慢慢交上當地朋友。並不像灰姑娘那樣得到王子的愛情,卻找到了容身之處。這是很21世紀的日本女性電影,跟十多年以後黑木華主演而賣座的茶道電影《日日是好日》有共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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