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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尼斯的犯罪,暴露出日本人權意識的薄弱

這不僅是強尼一個人的罪行,而是在公司裡、媒體中、日本建制內,都有不少結構性共犯。 這不僅是強尼一個人的罪行,而是在公司裡、媒體中、日本建制內,都有不少結構性共犯。 圖片來源:《獵食者:日本流行音樂的秘密醜聞》劇照

2023年3月,英國BBC電視台播出深入報導節目《獵食者:日本流行音樂的秘密醜聞》,暴露了日本娛樂界大王傑尼斯事務所的創辦人強尼・喜多川(Johnny Kitagawa)超過半世紀以上,一直對所屬的小明星以及練習生進行性侵。之後半年多,事情的發展越走越讓人覺得:這不僅是強尼一個人的罪行,而是在公司裡、媒體中、日本建制內,都有不少結構性共犯。

例如在10月初,該事務所為此事件第二次召開的記者會上,幾個以敏銳聞名的新聞記者都沒能得到提問的機會。當他們最後開始大聲喊出問題之際,最近當上了事務所第二把手的原V6樂隊成員井之原快彥,以大人教導小孩子的語氣向那些記者說:「請大家冷靜下來好不好?這個直播在日本全國很多孩子們都要看的。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有些大人不遵守規則而破壞社會秩序的樣子。」然後,在場的其他記者們竟然拍起手來,表示支持井之原的發言。

傑尼斯事務所召開記者會的目的,是通過媒體,向廣大社會說明強尼・喜多川過往做出的大規模嚴重兒童性侵案件,並發出道歉。但是,替強尼外甥女負責公司改革的井之原、以及他的學長、原少年隊成員東山紀之,都是大家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大明星,很可能跟娛樂記者之間長期培養了一種共謀關係。當兩位藝人被新聞記者追究起來,娛樂記者們就要保護藝人了。畢竟,過去半世紀,傑尼斯事務所為各企業──包括媒體、廣告商以及政府部門──提供的生意金額非常之大。相信為了保持自己的利益,很多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來的。否則單單一個強尼,怎能性侵幾百甚至上千個小男生呢?

娛樂界大咖的權勢性侵

根據事務所公布的資訊,目前已經有300多位受害者主動聯絡,要申請領取賠償金。他們是還沒到青春期,就看見在電視上活躍的小哥們,憧憬之餘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傑尼斯團隊,成為藝人的男孩子們。誰料到,那些來自日本全國的少年,往往在第一次見強尼的那天,就被請到他住所、也就是所謂的「合宿所」去,晚上在洗澡間或者在被褥裡被他撫摸陰部、進行口交,直到射精為止。部分人也說自己曾被強尼雞姦。

對大部分小孩來說,那是平生第一次經驗的性行為。有些人還說是第一次的射精。要他們當場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應該非常困難吧。可惡的是,在那「合宿所」裡,總是同時住著好多孩子的,換句話說,性侵在半公開的情況下發生。而且,跟當事人面談的法律工作者都明確地指出:強尼的性慾顯然不正常,他每晚都性侵好幾個孩子。果然,受害者們異口同聲地說:屬於傑尼斯事務所的幾年時間裡,受性侵的次數不下於100次。

強尼絕不是疼愛孩子們,只是用他們來滿足性慾,根本不理自己的行為對他們的身心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性侵了一個孩子以後,第二天就給他一萬塊日圓,同時說:下一個演出,你就要上舞台了。如此一來,簡直像是小男生為了錢、為了出名,心甘情願地成了老男人強尼的玩物。那可惡的「合宿所」,對大部分孩子來說是為了上舞台、電視節目,非得通過不可的魔鬼關卡。若因受不了而拒絕或者跑出去,成為明星的夢就一下子泡湯了。

這到底是什麼年代?1980年代以後的日本社會裡,中學還沒畢業的孩子為專業而離開父母家,並在教練處居住下來,是只有娛樂界和體育界才保留的規矩。中產階級以上的父母,一般都從保護兒童的觀點去著想,不會把孩子們送出去的。果然強尼的受害者當中,有不成比例的人都說來自弱勢社區。顯而易見,強尼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偏偏挑了受不到父母保護的孩子們來傷害。

還有一件叫人納悶的事情是,他似乎一直利用自己為日裔美國人的背景。除了自稱為強尼以外,他的第二人稱始終也是「you」。儘管前後都說日語,但是年少的日本孩子們第一次被人稱為「you」,尤其那個人是超級有名的娛樂界大咖,他們的價值判斷不能不受到影響。

日本人權意識的薄弱

關於強尼・喜多川,過去半世紀一直有人指責其惡行。有人寫書問世過,也有人告他到最高法院去。判決都認定了強尼的罪行。儘管如此,廣大日本社會一向都沒有面對:這個人到底做了什麼?他具體對小男生們做了什麼?那對他們後來的生活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

事情暴露後,有一些廣告商宣布以後不請傑尼斯藝人當代言人了。畢竟在國際社會,強尼所做的是不折不扣的兒童性虐待,而且犯罪持續時間之長,受害者人數之多都是史上無前例的。儘管如此,日本政府方面包括警察廳,對此嚴重案件仍沒做出任何反應。

反之,聯合國派了人權問題調查小組來跟受害者團隊見面談話,確定無比嚴重的性侵案件確實在日本發生了。在10月初的記者會後,聯合國方面又發出參考意見說:如果受害者當時處於無法拒絕的情況下,那麽強尼的行為不是單純的性侵,而是在人權侵犯問題上最為嚴重的「使人處於奴隸狀態」。

可悲的是,今天在日本網路以及社會上占主流地位的右派言論卻說,「人權」是西方國家強迫日本接受的概念,有如「性別」一樣, 企圖破壞東方傳統的道德觀。如此否定普世價值的言論,在2000年代以後的日本,尤其在第二次安倍晉三內閣下,迅速蔓延開來。其具體步伐在大阪每日放送電視台製作的紀錄片《教育與愛國》(2017)中描述得很清楚。

總之,傑尼斯事務所的大規模性侵案件不僅揭開了一個人的異常性慾,而且把整個日本社會人權意識之薄弱,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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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人。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畢業,現為明治大學教授。早年留學北京、廣州、多倫多,並旅居香港。在台灣、香港、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的中文媒體開過專欄。近作有日文《台灣物語》、中文《再見!平成時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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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人。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畢業,現為明治大學教授。早年留學北京、廣州、多倫多,並旅居香港。在台灣、香港、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的中文媒體開過專欄。近作有日文《台灣物語》、中文《再見!平成時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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