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社交距離和自我隔離,已迅速成為對抗新冠病毒(COVID-19)的基本公共健康應對。截至3月底,美國至少有33個州,約2.7億的人留在家中。
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居家避疫」(Shelter in place)的意思不需多思考,即除了醫院、藥房、消防局和特定服務業有營業,以及可以去超市購買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外,其他非必要的情況下,都必須待在家裡。如此必然會對生活造成一些不方便和混亂,但至少我們都還有家可回。對無家可歸者來說,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在「居家避疫」下,他們不知道該去哪裡。事實上,他們無處可去。
無家可歸者的掙扎:庇護所更容易感染新冠病毒
「美國住房及城市發展部」(HUD)估計,每個晚上約有55萬人無家可歸。其中加州的無家可歸者超過15萬。平時,他們睡在人行道、露營帳篷、橋下,沒有足夠的水、食物、衛生設備和各種防護;只是現在在外遊蕩,還雪上加霜,多了感染新冠病毒(COVID-19)的風險。
無家可歸者是全城最弱勢的一群人。他們的資訊來源和衛生設備,多仰賴自庇護所。庇護所的工作就其工作的本質而言,是盡可能的服務更多的人。因此,許多庇護所無法遵守社交距離的命令(這表示他們擁擠的設施可能成為感染病毒的溫床);如要遵守社交距離的命令,就只能將無家可歸者趕回街頭。
前者令人擔憂的後續是:當無家可歸者在城市度過一天的行程後,又回到庇護所,與其他人近距離的接觸和睡覺,接著,發生群居和社區感染。「我們在帳篷裡比在庇護所中更安全!」這是現在大部分的無家可歸者的質疑。
此外,無家可歸者本身就是易感染的高危險群,他們有許多生活在貧困中而造成的疾病,包含糖尿病、哮喘、心臟病和其他慢性疾病等,平均年齡又落在50~75歲的中高齡,這些都讓他們更容易患上重病。一份關於無家可歸者的最新報告顯示,無家可歸者一旦受到感染,需要住院的情形是一般人的2倍,進到加護病房的可能性是2至4倍,而最終死於非命的機率更是一般人的2至3倍。也就是說,一旦無家可歸者染上這樣的疾病,在沒有庇護所隔離和醫療照護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導致死亡。
無家可歸者的人道主義災難,將是壓倒所有人的公共衛生災難
現實是,無家可歸者有些人被放回街頭、有些人待在有疑慮的庇護所、也有些人被告知要睡在空曠的停車場上,更不用說任何基本的衛生設備了。
「為什麼不把無家可歸者安置在現在空蕩蕩的旅館房間中?」這是4月初,在舊金山的庇護所驚爆首宗確診新冠病毒(COVID-19)的案例後,多位市議員強烈表達的建議。他們認為現在安置的情形,不僅非常不人道,且是重大的公共健康危機。
執行社交距離的目的是避免對現行的醫療系統資源增加額外的負擔。如果新冠病毒(COVID-19)在無家可歸者中爆發群居感染,這不僅是讓城市中最脆弱的一群人再次受到嚴重打擊,也將連帶造成我們賴以生存的醫療體系崩壞,造成更多人無法就醫。以目前的重災區紐約市為例,醫療系統已明顯超過最大負荷能量,需要治療的病人太多、病床不足、醫護人員和醫療物資短缺,因此無家可歸者只能又回到城市的人行道或庇護所。
回來看疫情稍緩的灣區,目前也因財務上的考量,即便有旅館也只能優先給已染病的人和長者,那些正在等待檢驗的無家可歸者,沒有暫時的去處(最終也很少分配到等待檢驗的無家可歸者),不禁讓人擔心是否會重現紐約市的窘境。
很顯然的,我們如果不能保護無家可歸者免受冠狀病毒感染,每個人都將付出代價——巨大的健康風險。
各方盡其所能的保護無家可歸者
儘管存在這些問題,灣區的庇護所、地方組織、民間個人,仍盡其所能的為了無家可歸者的居住及基本衛生條件努力,例如:
.舊金山市將租用約7,000間旅館房間,以容納那些可能患有新冠病毒(COVID-19)而無法自我隔離的人。
.舊金山市設置許多臨時站和洗手站:地圖顯示了各站據點,臨時站包含廁所、水槽、針頭回收、狗糞以及廚餘的處理。 此地圖由無家可歸和支持性住房部(Department of Homelessness and Supportive Housing)所開發。

.聖塔克拉拉縣(Santa Clara County)將開設3個新的庇護所,希望能夠再騰出一些床鋪,以舒緩空間擁擠的問題。
.聖荷西(San Jose)市府已確定了至少14個營地,每個營地可容納超過25位無家可歸者,並在這些地區設置流動廁所和洗手站,加強衛生設備;同時與組織 HomeFirst 合作,包含醫護人員陪同探訪以及提供衛生用品等,希望對社區進行新冠病毒(COVID-19)的教育,擴大宣傳的力度。
.灣區附近出現了「洗手液迷你工廠」:一些民間個人嘗試使用世界衛生組織的指示,著手製作洗手液,並捐贈給灣區附近的無家可歸者。
.WeHOPE 獲得23萬美元的融資,用於擴大移動淋浴房,以及提供15,000個口罩給需要的人。
病毒大流行期間,加速喚起急迫的社會問題
現在的大流行雖然艱辛,但它同時也是一個機會──重新喚起我們的社會系統,去應對這些危急情形,並從短期應變中學習,作為長遠規劃的立基。我們看到公部門和私人的資源匯集的浪潮,這表示只要全城動員一起努力,在短期內是可以使無家可歸者迅速離開街道的,讓他們從「無家」到「有家」。
梵蒂岡教宗方濟各 (Pope Francis)在4月初的現場直播的彌撒中,闡述了無家可歸者在病毒大流行期間的痛苦,同時禱告:「We ask St. Teresa of Kolkata to awaken in us a sense of closeness to so many people in society who, in everyday life, live hidden but, like the homeless, in the moment of the crisis, are [discovered] living this way.」面對現在的疫情,我們每個人都是城市中的一份子,都需要喚起更多並肩作戰、互助合作的心。
如果要說這場疫情,對我們個人或社會產生什麼樣思維的啟發?可能是:這場危機確實揭示了幾十年來,始終未能解決(且還日漸益增)的無家可歸者和住房短缺的問題。尤其當現在政府官員,還在為無家可歸者搬入旅館房間的財務成本,表達為難時,更暴露了長期以來,我們未能保護社區中最脆弱和最邊緣的人們的安全,也缺乏足夠的社會支持措施,供應這些人最基本的需求保護。
關於無家可歸者這個繁重的議題,即使大流行結束後,我們可能還是沒能為所有的問題,提供解決的方式。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看見許多組織和個人,正在努力為這個巨大的社會弱點,有所作為。也許長遠來看,這次疫情是讓我們彼此更能好好理解:當真正團結在一起時,我們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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