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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阿富汗婦女」──西方國家簡化的複雜現實

我們應該重新審視西方「拯救阿富汗婦女」的討論,了解過去20年美國主張的女性權利改善了阿富汗婦女什麼?以及在此時此刻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或如何運用女權(和各組織力量)幫助她們? 我們應該重新審視西方「拯救阿富汗婦女」的討論,了解過去20年美國主張的女性權利改善了阿富汗婦女什麼?以及在此時此刻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或如何運用女權(和各組織力量)幫助她們?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一提到「阿富汗少女」,許多人的第一印象或許和我一樣,來自1985年的國家地理雜誌封面──那個震撼世界的深邃綠眼女孩。她炯炯有神的雙眼,幾乎就要穿透攝影師的鏡頭,彷彿能引領我們揭開面紗下,那不允許女人隨心所欲的文化和社會。

20年前,美國以防止恐怖攻擊和拯救婦女為名,入侵阿富汗;20年後,隨著美國撤軍以及塔利班的快速奪權,阿富汗女性再次成為故事的中心。

西方媒體描繪的阿富汗婦女,可能脫離複雜的現實

為什麼連阿富汗人自己都懼怕同為阿富汗人的塔利班?因為大家記憶中的塔利班的統治是這樣的:

一名8歲女孩苦苦哀求父親不要把她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陌生男子,但父親平靜的坐在女兒對面,只淡淡的回答:「父親有權把女兒賣掉,女兒屬於父親」;另一名因頭痛欲裂的婦女想前往醫院看病,但她沒有監護人同行,如果出門可能要冒著慘遭鞭打的風險;所有女性都被禁止參與以前舊政權容許的活動,包含受教育和就業的權利,還有看電影、電視、音樂和舞蹈等活動。

這也是自2001年美國入侵阿富汗後,全世界普遍存在的「阿富汗婦女」形象:面紗、強迫結婚、沒有人權、名譽犯罪或暴力虐待的受害者。

然而,一些深入研究阿富汗的美國媒體提醒我們,需要更嚴謹看待目前在全世界傳播的消息和資訊,以免二度傷害阿富汗婦女。

長期鑽研阿富汗女性權益的萊拉.阿布–盧戈德(Lila Abu-Lughod)教授在她2013年的著作《穆斯林婦女需要拯救嗎?》(Do Muslim Women Need Saving?)中,給了我們另一種思維:她認為西方媒體描繪的阿富汗女性,她們的身份、年齡、種族、階級和宗教背景等複雜因素都融合在一起,變成一個只有單一慾望──想「掙脫」原本環境──的無聲形象。她認為這樣的描述過於簡化這些穆斯林婦女,已脫離當地複雜的現實。

阿布–盧戈德教授並未否認婦女在塔利班手中所受到的壓迫,但希望美國(或說西方國家)花更多時間去理解這些「複雜」:導致阿富汗當前局勢的過去脈絡,是由於外國介入的悠久歷史。從蘇聯佔領期間的社會解體,到緊接著的內戰,以及聖戰士統治期間的性暴力。而不是試圖指責或將所有問題歸結為伊斯蘭教和其文化,並將極端宗教主義者與伊斯蘭教劃上等號。這非但不客觀,還二度傷害了虔誠忠誠的伊斯蘭教婦女。

此外,這些過於簡化的意見,也缺乏美國「包容信仰多樣性」的精神,並在很大的程度上加上白人救世主主義和少許帝國主義於其中。

Lila Abu-Lughod教授的著作《穆斯林婦女需要拯救嗎?》(Do Muslim Women Need Saving?)

重新審視和理解美國對阿富汗婦女的「拯救」

因此,重新理解阿富汗女性,會是我們重要的第一步。我們不必想著如何「解決」阿富汗的危機,雖然看新聞時很難熬,但我們確實無能為力。然而重新審視「拯救阿富汗婦女」的討論,是有幫助的──了解過去20年,美國主張的女性權利改善了阿富汗婦女什麼?以及在此時此刻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或如何運用女權(和各組織力量)幫助她們?

如果問任何一個當地的阿富汗年輕女性,可能得到答案是:美國來到阿富汗前,這裡什麼都沒有。美國確實為她們帶來基礎設施、法律制度、教育體系,還有女性的受教權、工作權、自由權。這20年讓女權排名世界倒數幾名的阿富汗,有巨大的進步。不過,這也不能忽略在塔利班統治以前的1990年代,阿富汗女性曾經有上學和工作的權利,甚至還比美國婦女早一年取得選舉權。

聯合國在2019年的一項研究,也證實了各界對於塔利班統治後,阿富汗會倒退回「黑暗世界」的憂慮。他們發現只有15%的阿富汗男性認為女性在婚後可以外出工作;而15 歲以上的阿富汗女性,有 80% 是文盲。如果塔利班上台,甚至發生內戰,這些數字只會變得更糟。

其次,談到美國對阿富汗女性的拯救時,不能忽略因戰爭帶來的衝突、經濟和政治不穩定,致使許多阿富汗婦女面臨各種夜間襲擊、傷害,還有家庭暴力。因此,當西方國家一面倒的宣稱是西方文明干預使阿富汗女性獲得權益,這樣的說法是不夠全面的。我們忽略了國與國之間暴力的存在。又或是我們自以為是的假設自己知道她們想要什麼,而不是真正聆聽她們的想法和需求。

最後,回到這幾天一直在爭論的問題:美國究竟會不會拯救阿富汗婦女?從拜登的回應可以知道:這從來就不是美國認為最重要的事。美國的主要任務不是要幫阿富汗建立國家,而是要確保恐怖組織不會再次攻擊美國。這樣的說法也完全驗證了,在今年上半年,美國政府、阿富汗政府與塔利班三方談判的過程中,阿富汗女性有很大的程度是被排除在外的。

看到這些報導,我覺得有點難過。我想,對阿富汗婦女來說,最難熬的或許不只是即將失去的自由,而是這整個撤軍過程,她們從未有意義的被提及。也就是,這整個過程美國雖然打著「拯救婦女」的名義,塔利班連線BBC也說不會剝奪女性權利,但在討論她們自己的事時,她們依舊無法為自己的命運抗辯,依舊是這場戰爭戰略下的一顆棋子。

那,我們有可能支持阿富汗女性嗎?

如上述提及,當社會氛圍一再譴責她們認同的文化和信仰時,我們需要更以開放心態學習和理解她們的文化。例如一名在美國戴頭巾的女性與一名在喀布爾的女性,如果一樣受到歧視和壓迫,那就是在延續暴力。支持她們,意味著她們可以在不去中心思想的情形下,依然做原本的自己(或想成為的人)──她們可以是記者、明星、運動員、科學家,也可以是阿富汗人、是穆斯林。

原本將創造歷史,成為第一位參與帕運的阿富汗女性跆拳道選手​Zakia Khudadadi​,無奈國家動盪,只能棄賽回國。但我們不能忘記她的故事曾激勵無數阿富汗女性,追求自己的夢想。圖片來源:阿富汗帕運委員會官網。

此外,以下是一些長期關注阿富汗和已提供實質救援的專家、媒體和各組織,我們可以多關心:

1.長期關注阿富汗議題的記者,包括:Sakina AmiriRana Abdelhamid、BBC的Sana SafiMunazza EbtikarHasib NoorEmran Feroz等。

2.支持保護阿富汗記者的組織「AJSC(Afghan Journalists Safety Committee」,在此時也至關重要。

3.美國伊斯蘭救濟組織「Islamic Relief USA」正在幫助被迫逃離家園的阿富汗家庭,以及協助他們免受飢荒之苦。(今年6月阿富汗正式陷入乾旱,使當前情況更加惡劣)

4.英國的「Afghanaid」是一個已經協助阿富汗近40年的人道主義組織,與阿富汗當地最貧窮、最偏遠的社區和受排斥的家庭合作。

5.來自阿富汗創辦人、以推廣阿富汗社區和文化為宗旨的「Ariana Magazine」,正在為阿富汗的緊急食品籌集資金。

6.「Sanitary Products for Displaced Afghan Women」正在集資,為在喀布爾街頭沒有任何衛生用品的婦女和女孩提供經期用品。

最後,我們也可以鼓勵美國和其他國家的政府,允許更多難民進入他們的國家。

這場戰爭不會有單一方獲勝。如果想確保阿富汗不會成為極端主義和對美國有威脅的溫床,那麼維護這些女性──以及許多像她們一樣的女性──的權利和機會是最明智的作法。當婦女和女孩在社會中扮演平等和積極的角色時,國家就會更加安全和穩定。她們是世界最好的盟友,也是最好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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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者、專欄作家,關心人與社會的關係、性別議題、文化內容產業。現居美國舊金山灣區,經營一間以專業作家撰寫你的生活故事和回憶,並提供 AI 照片復刻技術的公司「StoryPatio」。社企流創始成員、方格子vocus共同創辦人,曾獲得經濟部「女性創業菁英獎」。養有兩隻寶貝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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