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初夏季節，馬祖的夜間海岸常出現「藍眼淚」迷人景象。那隨著海浪拍打所激發的神祕藍光，總是吸引許多遊客專程前往欣賞和拍照。你，專程渡海去看過了嗎？
藍眼淚（也稱作藍海現象、藍色啤酒海），其實是夜光蟲（渦鞭毛藻）經過海浪及自然風驚擾所發出的藍色螢光；當它們的數量一多，常常就會染藍整片海面。過去馬祖居民們稱這是「丁香水」，因為見到這種微生物大量出現，就預告以它為食物的丁香魚會成群過來。
一段開闢錯誤的坑道，卻成了如今的觀光秘境
我曾經參加過馬祖四鄉五島的義診活動。當時，我們白天忙著替居民服務；晚上無事的時候，大夥就隨著當地「藍眼淚最前線」的即時報導，到處追逐最大量的藍眼淚。只可惜藍眼淚受環境變因影響太多，常常枯等一晚，讓海風吹到頭痛，也不一定能捕捉到最佳場景。原來要欣賞爆量的藍眼淚，必須選擇無光害的環境，算準開始滿潮的時間，也需要天氣配合。
參加義診那段時間，我其實在職場上遇到很大的挫敗。我曾在院方指派下，從零做起，幫忙院方開展難度很高的「體細胞治療人體試驗案」。有整整10年的時間，我投注了時間、心力和金錢；但因為國家政策和許多客觀因素的影響，努力的成效卻遠不如預期，短期內也毫無解套的可能。這10年來，我的長官換了5位，當初督促我的長官也早已換人；我很想中止，但不甘心付出的沉沒成本，也很難面對病患的殷殷期盼。向左走會向右走都會碰壁，我陷在可怕的兩難局面裡，白天痛苦煩躁，晚上也無法安眠。
後來我決定到馬祖義診，一方面想幫助當地居民，一方面也想從困境中抽離，想吹吹海風讓自己冷靜，順便思考未來的出路。有一天，我和當地島民聊天，聊到了以藍眼淚聞名的「北海坑道」。
馬祖多年前是個戰況緊張，而且對外不開放觀光的軍事重地；服兵役的阿兵哥只要抽籤抽中馬祖，常常痛哭流涕，因為沒有人保證2年後是否能夠平安返台。當年戰況危急，軍方為了戰鬥因素，動用許多軍人在花崗岩岸鑿出堅固的坑道，預期容納許多小型的軍用船進出。但因為不可考的因素，在工程設計上犯下大錯，竟然錯估潮汐的變化，以至於最終的坑道完全無法讓艦隊進出。也就是犧牲了許多軍人的生命，也投注了許多時間金錢之後，但那個坑道卻從來無法正式啟用，也因此廢棄多年。
這原是個恥辱的失敗作品，沒有人料到多年之後，當地人發現，這裡正是看藍眼淚的好地方！躲進這段廢棄坑道，既可以悠閒地在坑道內搖櫓乘船，免去颳風下雨的辛勞，坑道內穩定又平靜的水面，又保證可以看到大量的藍眼淚，很快成為追淚族最佳的選擇。如今，所有的人都忘了當年的槍林砲雨、浴血戰鬥；坑道搖身一變成為追淚秘境，坑道內搖櫓成為浪漫的代名詞，船票一票難求，坑道也因此聲名大噪。
決策錯誤沒關係，何不找機會換道超車？
聽到這個故事，我馬上搶買坑道的搖櫓票券。幾天之後的夜晚，我搭上觀光船，在安全的坑道中前進。浪花隨著槳噴濺起來，伴著遊客的歡呼聲，我看到璀璨奪目的夢幻藍光點亮整個坑道的夜晚，也點亮我當時迷茫的心情。
我突然體會到，時間是最好的魔法師；轉念也是逆境最好的指南針。很多決策錯誤所造成的損失，當下可能覺得毫無翻身的可能。但是隨著時光的推移，把握每一個轉型的契機，有些嚴重的失誤，日後也可能開創價值。當年剛起建就開始歪樓的比薩斜塔，不也是另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那次的義診，與其說是我到偏鄉幫忙當地的島民，不如說是療癒了自己10年來痛苦的糾結。回到台灣之後，我決定中止那個令我痛苦不堪的挑戰。我承認當初決策錯誤，不應該答應接下這個案子；我也接受自己沒有達標的事實。或許，這件事上我是個失敗者。但是，我沒有時間抱怨，更不想苛責自己或自暴自棄。我就是果斷地中止無意義的嘗試，把10年的經驗，轉型到另一個完全不同，但更靈活的研究領域上。因為過去累積的實力沒有白費，我很快在新的系統中達標，短短時間內就有令人滿意的成果。
我們很多人也許都願意為目標而奮鬥，但卻未必是最優秀的決策者。我們付出心血，卻為因為決策錯誤而終至失敗，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浪費了時間、資源、金錢和感情。不過，「決策錯誤」本來就是年輕人必然經歷的過程，大部分的錯誤也不致命。和所有犯錯的人相比，如何在錯誤中獲取教訓，設立停損點，敢於另起爐灶，甚至找機會換道超車，反而更是致勝關鍵。
這是藍眼淚帶給我的人生功課。對於也許在失敗中，或在卡關中糾結的你，這也會是照亮你前景的神祕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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