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6歲就開始跑船，到現在已經超過20年了！」電話的那一頭是陳文省陳老闆，他來自東港的漁民第三代，旗下的船隊跑到全球三大洋都有，以捕大目鮪和黃鰭鮪為主，前往關島、帛琉、大溪地等太平洋漁區。
「我贊成說啊，現在的漁船出去那麼久，有時候一趟好幾個月甚至一年，不能只船長和大車（輪機長）有辦法和外界聯絡，船員卻沒有。所以我在去年年底，把我擁有的一艘遠洋漁船『滿福財168號』加裝了衛星無限量通訊網路系統。船員就算在大海中央，不工作的時候，也可以看電視、看網紅、可以透過手機聯絡遠在台灣和印尼的家人。」陳老闆將心比心，不只想到漁船上的管理階層，還有船上的外籍漁工們。
為什麼我們鼓勵漁船為漁工提供wifi？
目前「 臺灣鮪延繩釣協會 」（又稱小釣協會）中，只有兩艘遠洋漁船有裝可以給漁工使用的衛星網路，一艘是「滿福財168號」，另一艘是「振發利8號」。陳老闆除了擁有滿福財168號，還有另外4艘遠洋漁船正在海上捕魚，「不過等其他4艘回到台灣，我也一樣都會幫所有船都加裝一樣的通訊設備。我旗下的5艘漁船，也都要加入歐盟認證。之前做過漁業改進計畫（Fiseries Improvement Program，簡稱FIP），現在也要申請國際海洋管理委員會MSC認證（Marine Stewardship Council）。」
因為疫情，台灣缺工嚴重，很多外籍漁工希望進入其他待遇過更好的產業，例如成為工廠廠工，因此許多船東和船長都怕外籍船員跑掉。去年11月24號，陳老闆新請一批15位印尼漁工從印尼到滿福財168號上工作，在港邊還沒出港的時候，同行都問外籍船員怎麼沒有跑掉。「我說船上福利那麼好，船員非常高興，工作起來愉快，向心力好，怎麼會想跑走？」
我的顧問公司Humanity Research Consultancy服務客戶遍佈全球，也包含台灣。在台灣，我們長期協助關注漁業人權的國際組織和台灣的非營利組織，目標是推動台灣漁業裡人權和勞權的進步。前一陣子，我們和台灣的非營利組織們的開會後決定，其中一個倡議方向，就是鼓勵漁船上提供通訊方式給漁工。因為我們相信，漁工有對外聯繫的方式，是避免憾事、增加友善工作環境的必要一環。更多背景可以參考：〈網路即人權，是時候讓海上漁工也有訊號覆蓋了！〉
其實連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 簡稱ILO）的〈漁業工作公約」〉（又稱ILO第188號公約）中，都要求提供通訊方式給漁船上的船員。公約條文中的第71條提到：「通訊設備應適當提供給所有船上的船員，費用盡可能合情合理，且不超過漁船船東的全部費用。」
台灣於2019年6月的第36次行政院人權保障推動小組會中，決議將ILO 188公約國內法化。既然已經決定要將公約國內法化，那麼根據公約中的第71條，鼓勵甚至規範漁船要提供通訊方式給漁工，也是遲早必須進行的一塊了。
當船員能夠通訊，讓大事化小事
漁船在捕魚作業的時候，大家當然要專心工作，不能使用網路。但是如果船在海上休息，沒有作業的時候，就可以讓船員自己搜尋YouTube，看看家鄉的訊息解鄉愁，也可以用電視播綜藝節目和新聞。
滿福財168號今年1月出港。出港後，有一次，兩位印尼船員發現，他們的薪資都一樣是1,000美金（約台幣28,000），但是匯回去印尼後，兩位老婆說收到的數字相差60萬印尼盾（約台幣1,170）。
雖然在海上，但因為船上有通訊軟體，請老婆傳文件來看，馬上溝通。最後發現原來是老婆自己搞錯了，船員也馬上說老闆不好意思。「像這樣，遇到事情，因為在船上有辦法對外聯繫，馬上溝通、馬上解決，船員也會感恩在心。如果說遇見事情，我們卻不幫忙，那小問題都可能累積成大問題。」陳船東有感而發。
以前不提供海上通訊服務，是卡在費用太高。硬體部分像天線和主機，以前是上百萬，但現在硬體本身不用花錢買，而是和公司租借，未來不使用時再歸還通訊公司。陳老闆說：「一開始請師傅下去安裝，大約一個禮拜就好。需要付款的只有月租費和安裝費。每個月的月租費大約美金2,000元（大約台幣56,000），一年大約要台幣70萬，不算便宜，但是如果站在另一個角度去想，船員可以待得開心、待得久，對我們而言也是省下人力流動的管理成本。我們都在追求更高標準，而我覺得提供船上的通訊是非常值得做的事。」
「我們超級超級喜歡！」印尼船員Ｌ先生在LINE通話中告訴我，聲音裡充滿喜悅。他說，他和其他船員都很滿意船上有給他們使用的通訊設備和休閒環境，「我們每個月每個人可以打15分鐘的衛星電話回家。」原來陳老闆在船上準備兩隻衛星電話，一隻給船長、一隻給印尼船員們。這樣的做法，和大部分遠洋漁船只準備船長專屬的衛星電話比起來，差異立見。
撰寫這篇文章的當下，我人在英國，滿福財168號在太平洋小國帛琉東南方的茫茫大海上。儘管通訊品質不是最好，對話裡面有時間差，但是能夠和海中央的船員通上電話，仍舊感覺非常奇妙。
因為船上重視下載，所以滿福財168號使用的，是15,000公里高度的衛星網路，頻寬是下載 2M、上傳512KB 。但是現在科技進步很快，未來預計還會看得到低軌衛星，訊號就會更好。
對台灣漁業更高標準的想像
「現在的漁業其實也在進步，尤其經過歐盟舉黃牌，經過漁業三法改進之後，這幾年改變很多，」陳文省大哥說。「舉例來說，超過20年的老舊漁船已經慢慢在被淘汰，因為有安全的考量，和船內空間當初建造不合現在規定的問題。」
台灣的漁業自從數年前爆出血汗漁工、海上喋血等問題後，政府、業界、媒體、非政府組織認真扮演各自的角色，努力推動漁業勞動條件的轉型和進步。「我認為，許多改變非常好，但是希望漁業署的做法盡量不是用逼的或罰的，而是要溝通。尤其台灣籍的船長和船員，畢竟通常是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如果用死板板的法規，硬碰硬，其實漁民會有反感。」
在許多遠洋漁船上，水的來源與使用充滿大學問。在滿福財168號上，陳老闆也安裝了濾水器、飲水機。另外，許多漁船上，外籍船員可能必須忍受炙熱的天氣，甚至因為太熱，乾脆直接在甲板上吹風休息，而不願待在悶熱的船艙中。滿福財168號也安裝了冷氣機給外籍船員使用。
陳老闆以更高標準提升旗下漁船的勞動環境，不只不擔心船上有勞權或人權的疑慮，更帶出船員的向心力，這樣的遠見和努力值得業界效仿。陳老闆也說：「真的很棒，我感覺船上每位船員都有很強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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