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韓國男子趙斗淳以殘忍手法性侵一名8歲女童,事件引發韓國民眾激憤,經由輿論對政府施壓,並因此通過諸多法案,包括加強監管電子腳鏈佩戴者的《保護收容法》(亦稱「趙斗淳防治法」),以及針對兒童性暴力事件,不允許以犯案者「醉酒導致心神耗弱」為由申請減刑。整個故事被翻拍成電影《希望:為愛重生》,於2013年上映。
然而,案發後趙妻曾數次寫請願書,陳述其丈夫除了偶爾喝酒、在外遊蕩之外,平日皆包辦家事、性格良善,並且堅稱「我們一家就是非常和平的家庭」。
然而,更令人髮指的是,趙妻於趙斗淳入獄的12年間,兩度跟隨搬至距離受害女童家僅步行5~10分鐘的地方,時間點更掐在女童搬家後不久。為此,受害女童父親曾痛苦表示:「為何受害者被迫倉皇收拾行李,一再地搬家與逃跑?」
否認後扭曲事實,自我防衛卻無意識成為共犯
照常理分析,犯下過錯的人與其家屬,若是心生羞恥、愧疚,首要之事應是逃離公眾視線。但從趙妻的行為來看,她主張趙斗淳沒有錯,錯的僅是酒精,因此她理所當然責怪、怨恨的,是被害者「打亂」與「破壞」她原有平靜、幸福的婚姻與家庭生活。即使趙斗淳先前早已有強姦殺人與虐待動物致死的前科,但她依然以錯誤與偏差的認知,試圖讓自己的生活恢復之前的秩序,特別是重建案發前與被害者的空間距離。
或許許多人會認為趙斗淳的妻子只是極端的單一個案,但是根據許多研究指出,性犯罪者的伴侶(Nonoffending Partners,NOP),特別是許多女性,偏向扮演「忠誠妻子」的角色,選擇給予丈夫人生第二次機會、維持婚姻關係。於是不難想見她們與犯罪者如出一轍,趨向否認罪行或將其細微化,並試圖把部分責任歸咎給受害者。
弔詭的是,性犯罪者的伴侶理應是無辜的「次級受害者」,她們之所以「黑化」轉化為某種程度的加害人,除了經濟利益與財產分配、長期被犯罪者操控的意識偏差、以及傳統價值對女性個體的綑綁(夫妻一體)等因素之外,更關鍵的是在發現伴侶罪行的那一瞬間,她的關係與生活已被摧毀,並伴隨失落感與自我認知失諧。在這樣的巨大創傷之下,否認、迴避與扭曲事實,是最直接的防衛反應。
性犯罪者伴侶需要的心理支援
根據《性侵研究期刊》(Journal of Sexual Aggression)2022年第28卷第3期的這篇「哀悼尚在世的人,很難!:以詮釋現象學分析性犯罪者伴侶的生命經驗」(Grieving someone who’s still alive, that’s hard”: the experiences of non-offending partners of individuals who have sexually offended – an IPA study)指出, 9名參與研究的性犯罪者伴侶中,有人將另一半的罪行曝光比喻為不可逆的大爆炸,讓她們的身心出現裂痕,而且與原先的家庭關係、社會網絡斷裂,從而剝奪了她們處理情緒與哀悼失落所需的社會支持;至於害怕被人指指點點、被貼標籤與汙名化,則更加劇了她們的孤獨感,惡性循環下,負面影響日益深遠。
研究結果再一次強調,性犯罪者伴侶是需要被支持的。除了幫助她們自我培力與保護之外外,更必須陪伴她們處理因伴侶犯罪而遭受的恥辱、創傷和損失。例如內布拉斯加州有一名為「無畏」(Unafraid)的非營利組織,旨在為性犯罪者伴侶們提供一個安全的空間,幫助她們透過「集體敘事」,分享挫敗感、克服孤獨感,以幫助她們直面與處理恥辱,積極建立新的自我認同,並進一步消除誤解、污名化,主動參與社區活動與犯罪教育宣導,進而促發多方對話。
換言之,社工、心理諮商與團體治療的介入,不僅能避免性犯罪者伴侶黑化成為共犯或另一種形式的加害者,更能透過自我增能賦權的過程,成為社區防治性犯罪的力量。

孟耿如需要認清自己受傷,而非不斷洗白黃子佼
然而,觀察黃子佼去年6月爆發性騷擾、性侵事件,近日又被檢警發現是網路偷拍論壇「創意私房」的高級會員,持續進行消費,更持有7部涉及未成年少女的性侵影像。他的太太、同為藝人的孟耿如,或許因為身為利益共同體、公關設定與操作控制,長達9個月來對外種種發言、臉書曬娃與公開活動,不僅有洗白黃子佼的嫌疑,更刻意營造和樂溫馨的家庭氣氛。這對受害者們而言無異是另一重「逃無可逃」的傷害。
「起初黃先生未了解販售者影片的取得來源……」
「至少我認識子佼之後,他很努力在做改變,給大家正面、好的能量。」
「現在他會在家幫忙帶小孩,讓我有點刮目相看」
「……(黃子佼)所受到懲處,每日的懺悔、愧對和抱歉,我都看在眼裡……我們會投入公益幫助社會上更多人。」
黃子佼的偏差行為與侵犯惡行,若如他自己所言是因目睹母親出軌、不當性行為而起,這樣的童年心靈創傷,需要專業心理諮商與療癒,並非外行人可輕易保證的。姑且不論黃子佼會如何對待自己的女兒,但至少孟耿如所說的和樂家庭,和黃子佼在外面的行為一點關係都沒有,否則趙妻聲稱趙斗淳是居家好男人的訴願就能成立了。
更難堪的事實是,兩人交往後,黃子佼並未如孟耿如所言收斂,卻是反其道而行,就連事件曝光後鬧自殺,依然消費非法偷拍與性侵影像。嚴格說來,孟耿如不僅濫用了社會對她的體恤與包容,更踐踏了許多粉絲的支持和同情,甚至受害者們「皆為女性」的同理心,也被她無視。再加上華人社會習慣以「放人一馬」、「別逼人走絕路」等似是而非的言論轉移焦點、混淆是非,更殘忍漠視了身心俱創的受害者,其實承受更高的壓力。
此刻,孟耿如需要的是認清自己受傷的事實,並且取得專業的心理治療,以及值得信賴與足夠支持的人際網絡。畢竟一味幫黃子佼洗白的結果,腐蝕的不僅是自己的良知、人我的信任,更是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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