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大小熱炒店紛紛開門營業，各式各樣的客人上門，而從各處而來的酒促小姐們，風塵僕僕的奔向不同的店家，準備上工。
白天處理文字稿、聯繫與編輯等工作之後，到了晚上，我畫上腮紅、塗上睫毛膏、擦上口紅，通車到指定的熱炒店。我是一名文字工作者、音樂人，同時也是兼職酒促小姐。
我常覺得熱炒店像是一朵巨大的海葵，依附其中客潮而生的各種共生者，除了銷售酒品的酒促小姐，也會出現兜售花生、豆乾、日用品、以及彩券的人。他們一桌一桌的攀談、推銷，汲取著可能的生意，越夜越勤。
原來酒促小姐不是我想的那樣
酒促，顧名思義是推銷酒類的人員，從業者大多為年輕女性。隨著資歷或能力不同，分別在熱炒店、海產店等銷售啤酒，或在酒吧銷售高級酒。工作時須穿著品牌制服，搭配公司要求的妝容與髮型，不可坐下、喝酒、吃東西是普遍的工作要求。
穿著清涼、高時薪、要很會應對，甚至會誤以為是酒店小姐，這些舊有印象更讓人對酒促充滿好奇。之前的我也是。身為自由接案的音樂與文字工作者，收入並不穩定，一次我即將彈盡糧絕時忍不住向朋友抱怨一番，她想了想，問我：「要不要試試看作酒促？」
細問之下才知道，身為OL的她以前也兼差作過酒促。我開玩笑的說：「欸，可是我的身材不好耶。」
她解釋：「其實穿得沒有很露啦，但是要主動向客人推銷。妳會不會不敢跟陌生人講話啊？」
我事後才注意到，有些人是正職酒促，但也有不少兼差的OL、學生、業務、單親媽媽等。不知道我是不是唯一的文字工作者呢？雖然文字工作者的工作型態偏靜態，和銷售需要的活潑形象不同，但事實上我也做過些許銷售工作，酒促的銷售型態是否會有所不同呢？
我曾在酒展打工賣過一般酒品，由於單價高，需要對酒的知識有一些了解，客人比較會買單。負責銷售高級酒的酒促也需要這樣的技能。她們大多較資深，工作地點多在酒吧、夜店。而一般熱炒店裡常見的都是啤酒的酒促，較不需要向顧客做太多介紹，客人買不買單，跟氣氛或喜好有關。
正式上班之前，我被要求跟著一個前輩實習。一踏進人聲鼎沸的熱炒店，就已經讓人頭暈目眩了。前輩帶著我一桌一桌去銷售和介紹，有的客人不願意喝我們推薦的酒，還要想辦法多盧一下，希望他們心軟捧場。這中間還得隨時注意哪桌客人酒杯空了、酒喝完了、需要冰塊了，就要在擁擠的空間中穿梭，幫他們做「桌邊服務」，為的都是爭取多賣一瓶的機會，真是一刻不得閒。
客人形形色色，店家人員的氣氛也都不同。有的店比較冷漠，店家人手也通常不足，客人紛紛擠破頭，找餐具、點菜、催菜都來不及了，很少有心情想搭理人，不然就是看到酒促就像抓到浮木一樣，當服務生使喚。
好不容易稍微能喘口氣了，我們站在酒櫃前待命，閒聊幾句。這位認識不到一小時的前輩突然勸我：「妳幹嘛不去找工作，做這個很辛苦耶。不要做這個啦。」我正語塞，前輩就注意到有客人酒杯空了，要我去倒酒。我急急忙忙跑去對方桌邊，拿起了客人身邊的酒就倒，對方卻抗議起來，原來我倒錯了。前輩立刻告誡我，要記憶客人喝的是什麼，倒錯的話，有的客人可能會發火。
聽到這裡，我的皮都繃起來了，生怕自己下次還會耍什麼白目。
為何酒促被認為是「不正經」的工作？
曾經在網路上看過不少「酒促妹」的誇張新聞，好像這些人是可供剝削、為賺錢無下限的年輕女子，搭配上一些清涼辣妹圖，就是酒促的形象了。
為何酒促比較容易被認為是「不正經」的？比起show girl，酒促穿得還比較多；比起酒店小姐，酒促只是一個穿著制服的推銷員而已，只是在銷售的過程中，酒促似乎又比一般的銷售員有意識的運用女性特質。
這女性特質有時確實是他人認為的弱點。工作初期，我曾經遇過一個男性客人，一看到我就說：「我看到妳就覺得很可笑。」我聽到的當下腦袋一轟，第一個反應是當作沒有聽到的走開，而更無聊的是，他再次經過我時還想挑釁，我只好再次無視。事實上這句話整整在我腦海盤旋兩天，一直在想當下真應該狠狠反擊。也在想，是否因為我穿著這身制服令他輕視？
我也遇過一個年老的男性客人把我叫過去，只為了訓我話。他說：「妳真的是個菜鳥，要是我是妳老闆就把妳辭退了。」又說：「妳應該要穿辣一點。」我這時已經學會厚臉皮了，回他：「唉唷，沒有啦我這是老少咸宜的，不能穿太辣啦。」
聚集在一起吃飯的人來自各行各業，他們表達善意與熱情的方式都不同。看起來不好惹的大哥，看到我就直接叫我拿幾瓶過來，而且不用特別服務他。有的客人會客氣邀請我吃一點、一起喝一杯，雖然只能拒絕他們，但也會感覺溫馨。也遇過客人滿意我的服務態度，在我下班時問我要不要去他們店裡工作。
有的人愛抬槓，他的朋友也會幫忙：「你趕快多幫人家喝兩瓶比較實在！」不少熱炒店內的員工是東南亞移工，遇上店裡有同鄉人的時候，也會幫我逼同鄉幫喝幾瓶。
在吵吵鬧鬧的熱炒店，夜晚暫時置換身分之後成為酒促小姐的我，不知道會繼續這項斜槓多久，但這段和形形色色人物相遇的時光仍值得細細品味。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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