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見過政府官網招募約用人員，要求精通越語、中文，熟悉法令，具備駕照且擅長文書，起薪37,000元。我將資訊分享給符合條件的越南新住民鄰居，她卻淡然拒絕：「我在工廠起薪35,000，供餐且有全勤獎金；公家機關要寫公文、辦活動，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我勸她說，工廠都在做體力活，不是很累嗎？她的一席話卻發人深省：「身體累，休息就好；但壓力大的『心累』，不是休息能解決的！」這番話道盡了公職體系與勞動力市場脫節的悲哀：對基層要求超標專業，卻給出毫無競爭力的待遇。
公務員最害怕的不是工作，而是……
進了體系後，挑戰才剛開始。若遇上「國文老師模式」的長官，同樣一份公文，標準隨心情浮動，即便內容與慣例無異，仍可能面臨退件、修改十餘次的命運。這種無止盡的陳核流程，不僅效率低落，更磨耗了基層的初衷，讓人不禁陳核到懷疑人生。
而身為公務員，最害怕的工作是什麼？答案往往不是大家想像的公務本職，而是模糊籠統的「主管交辦事項」。在現行公務體系下，基層人員除了核心業務，肩上往往扛著數項與本職無關的外溢工作。一個約聘雇人員除了需處理本科業務，還常須橫跨環保窗口、預算推估、經費核銷，甚至得跨足專業度極高的行政裁罰案撰寫。
在公職體系中，能力出眾往往成了沈重的枷鎖。發現你會做事之後，長官會開始將額外的工作通通塞給你。他們只在意有人可以完成任務，至於這是不是你份內的工作、有沒有辦法負荷這麼多事情，不是他們關心的內容。這種「能者多勞、待遇相同」的逆向淘汰機制，導致努力者精疲力竭，會推工作的人卻能安穩度日。
此外，各縣市琳瑯滿目的活動更是基層的惡夢。諷刺的是，中央撥發的獎勵金常等同於基層人員的「懲罰金」，因為獎金越高，活動與行政作業便越多。從撰寫計畫、招標採購到親自操刀長官的致詞稿、化身公部門的記者寫新聞稿，公務員必須變身萬能工具人。甚至連長官到場的停車位置、動線圖都得精細繪製。活動辦得成功，績效歸於長官；一旦出錯，檢討與懲處卻全由承辦承擔。最令基層掙扎的，莫過於長官暗示向得標廠商索取額外物資或贊助。拒絕則怕得罪上司，照做則深怕觸法，被檢討的永遠是基層。
公務員不應是長官的私人秘書或打雜工。若制度不改，這種扭曲的生態將繼續埋沒人才，讓公務體系淪為平庸者的避風港，而非公義的實踐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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