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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日攻擊》林錦昌用〈風聲人影〉說出戰爭陰影下對土地的愛

零日攻擊備受國際矚目,獲得美日等多國邀請放映。林錦昌從政壇轉進影劇,他說此劇規模龐大的程度超乎原本想像,雖然辛苦,但他認為很值得。 零日攻擊備受國際矚目,獲得美日等多國邀請放映。林錦昌從政壇轉進影劇,他說此劇規模龐大的程度超乎原本想像,雖然辛苦,但他認為很值得。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零日攻擊團隊提供

「他已經愛她很久了。」這是聽完林錦昌講完故事的第一個念頭。

林錦昌是台灣首度政黨輪替、民進黨總統陳水扁的重要文膽,當年被貼標籤「總統府童子軍」的他,更早前陳水扁擔任台北市長時期便是核心幕僚,一起跟著陳水扁前進總統府,到後來蔡英文團隊、柯文哲白色力量團隊,不少文稿都看得到他著墨痕跡。

不只在政治人物背後操刀文宣,也曾任職行政院政務委員、國安會副秘書長、文總秘書長等職,是蔡英文團隊的核心成員,卻20幾年來沒接受過媒體採訪。這次他坐在我面前,侃侃談起《零日攻擊》主題曲〈風聲人影〉作詞的心情轉折。

面對戰爭想像,他想起的是故鄉

台劇《零日攻擊》未上演先轟動。去年夏天零日團隊釋出17分鐘前導片後,橫掃世界各國媒體爭相報導,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BBC、華郵專欄作家特別點名採訪,零日團隊今年5月更受邀前往哥本哈根民主高峰會首映,預計今年8月2日會同步在台灣、日本上映。

外國媒體總說台灣是最危險的國家,那台灣人自己覺得呢?

林錦昌擔任《零日》監製,也親自下海寫主題曲歌詞。很多人可能忘記林錦昌的文學作家身分,他最早在眾人眼前亮相,是1991年獲得聯合文學短篇小說新人獎首獎,當時的評審有黃碧端、馬森、張大春、東年與詹宏志。東年曾評論林錦昌的寫作風格擅長調動讀者的視覺、聽覺與嗅覺,「不帶文藝腔的口語,能夠打動一般社會大眾。」

零日攻擊主題曲〈風聲人影〉是台語歌,歌詞由林錦昌創作;插曲的粵語歌詞則是知名香港作詞人林夕創作。

林錦昌寫這首歌詞時,他腦中的畫面不是緊張的台海戰爭,也沒有倉皇逃難的畫面,而是花蓮縣秀林鄉砂婆噹山。從山的天際切下來是砂婆噹溪,這條大溪從山邊到海邊只有短短5公里,地勢陡峭,溪水從村裡走進市區,然後出海就是花蓮港。

台劇「零日攻擊」即將在8月2日上映,故事描述在面臨戰爭威脅時,呈現台灣人民的行動與選擇。

彼時的風聲,吹過菅芒花的山坪

他在這裡出生長大,那是童年時的畫面,「不是在學校就是在田裡,溪邊緊鄰著山,秋天時遍地都是芒草花。小孩在溪邊棒球場玩,大人在土地公廟前的廣場談戀愛。」

零日攻擊前導片有一幕山坡上芒草的場景,讓林錦昌想起家園。他說,零日攻擊描寫面臨戰爭前每個人的選擇,政界、中產階級、中下階層,從事各種行業的人面對戰爭進逼的恐懼心情,「你好像會失去什麼,被迫離開什麼,我們必須守護。不是戰爭輸贏的問題,而是會衝擊到我們幾代人在這裡生活的家園。」

「砂婆噹溪,溪口就是海,上游有男女的愛戀,下游港口有別離。」他說,別離時眼中會有水氣,海邊也有水氣,淚眼時看到所有東西都有霧氣,「難道這是我們的命運嗎?」他說,被迫失去或分離時,心情都是相似的。零日的前導片拍得很磅礴,他看完前導片後,寫下來的歌詞是一般人很日常的甜蜜與苦澀。

「言過其情不適合,」他說,人對家國是有感情的,但是感情的體現不一定在高大上的偉大國家,觸動每個人對家國的情緒,都來自土地上點滴的故事、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情感。「國家」是很抽象的,當形容國家的時候,要接近民眾理解的物象。

林錦昌曾經是許多政治人物講稿的執筆者。撰寫過許多場打動人心的政治演說,他說,影視戲劇是他不擅長的領域,但與政治有著相似性。

《零日攻擊》的場面很大,但是林錦昌(右二)寫歌詞的畫面很庶民,他覺得愛台不必高大上,一般人對國家的感情來自土地家園,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圖為零日攻擊團隊參加東京國際影展。

離港的船隻,毋願認份這是咱的運命

「一樣都是敘事。不分貧富貴賤,所有人無法抵擋的就是愛情與故事,」他說,在政壇時,對他最大的鼓舞來自民眾,像阿扁在台上演說,唸出他下筆的文字時,他喜歡在台下繞來繞去,看每個聆聽者的表情與眼神,現場有做工的人、有老年人、有年輕人,有攜家帶眷的父母與小孩,大家有共同的仰望,有共同想要改變社會的信念,要如何讓台下民眾的情感被喚醒,並且形成力量?

「台灣政治風起雲湧,但台灣人很務實,可以迅速適應變動的社會,」他說,1996年首度總統民選、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之後又再一次政黨輪替,國會改革、農改、勞權、婚姻平權,是不停快速變動的民主社會,「台灣熱衷政治,社會永遠有不屈服的聲音,但也永遠有願意傾聽包容的聲音。」

一樣說故事,但影劇跟政治差別很大,影劇需要劇本、導演、演員、美術服化道具,才能完整把故事說出來。演繹出戰爭如何逼出人的善與惡,往往一個鏡頭需要動員許多人力與資源才能成就。打動人心不易,「這部戲最難的是總共10集,可以連貫看,卻又每一集都是獨立的故事,10部劇本、10個劇組,沒有男女主角,等於拍了10部電影,是很大膽的嘗試。」

林錦昌說,「故事說得好,可以打動人心,也可以讓你看到某種潛藏的自己,或是不願意面對的部分,戲劇對人的影響更長久。」他說,《零日攻擊》主軸圍繞著戰爭逼近時,每個人的對應姿態,一種米養百樣人,不同的人面對恐懼、面對戰爭,有多樣的反應;政治很容易把人形塑成愛台或賣台,但不會有人是這種二分法,他相信99.9%的人都愛台灣,只是愛的方式不同。他認為,戲劇的敘事方式可以讓觀看的人反思,台灣的命運是什麼,你所愛的人、身邊認識的人,這群人的想法是什麼?「台灣是由很多個、微小的你我組成的。」

當初加入《零日》團隊,是製作人鄭心媚邀請,「當時我覺得劇本創意很大膽,台灣影劇會處理過去的歷史,但很少直面正在發生的寫實情節,」他在國安會處理過相關的台海議題,看完劇本大綱後,他決定帶著過去的經驗加入《零日》團隊,將近2年的籌備拍攝期間,遇到的風浪壓力不會比過去政壇小,「團隊為了一個故事、一個鏡頭,大家帶著願,出錢出力奔波,很辛苦,也很值得。」

從政壇跨界影劇,林錦昌(右一)受到製作人鄭心媚(左二)邀請,兩年多前加入台劇「零日攻擊」團隊,且操刀主題曲「風聲人影」歌詞,圖為2024年開機照。

燕子伊咁會知影,厝瓦腳看天殷望的心情

他講起歌詞中離巢的燕子。

「我住在北投,陽台上種了一棵斑葉三角榕,每年白頭翁都會來樹上築巢,一次生下3顆蛋,」林錦昌細細講著白頭翁的事,因為築巢時期,為了白頭翁寶寶的健康,他無法在陽台上抽菸,每年總會有一個月的時間得去別的地方抽菸。

白頭翁在樹上花2、3週孵蛋,等待雛鳥生下,經過3週左右便可以展翅飛翔,白頭翁全家便會拍拍翅膀飛走,等到來年再回來。週而復始,好幾年了。

他講到鳥的離巢與等待之人。我想起阿扁市長時期的快樂與希望,那是政治嘉年華的時代氣氛,講台上有宣講、口號,還有明亮的音樂與精美的文宣品,林錦昌在台下繞來繞去時,看著民眾的臉龐,從那時候起,他就在等待一個大聲傳述自己愛台灣的時刻。


〈風聲人影〉
詞:林錦昌

猶擱再聽見 彼時的風聲
吹過滿遍菅芒花的山坪
溪口的氣味有淡薄仔鹹汫
親像你輕聲叫著阮的名

茫霧的海岸 離港的船隻
毋願認份這是咱的運命
滾絞的海湧 像胸坎咧疼
你講有一工會轉來輸贏

日日夜夜 等待窗外的跤步聲 等路燈跤的形影
日日夜夜 猶原佇遮
等待 閣一擺 閣一擺 叫阮的名

離巢的燕仔伊敢會知影
厝瓦跤看天向望的心情
耳泮的風聲 心頭的人影
綿綿思念敢攏是有聲無影

日日夜夜 等待窗外的跤步聲 等路燈跤的形影
日日夜夜 猶原佇遮
等待 閣一擺 閣一擺 叫阮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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