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串流平台隆重推出台劇《影后》，裡面的角色性格或經歷都相當多樣。不過，她們在戲中的最大挑戰，依舊圍繞著男性：有人放棄演員事業走入婚姻，在片尾高潮階段，才急促鋪陳她面對劈腿，也只能低調傷心；也有人因對方無端離家而失婚，卻在晚年一肩扛起照顧重症老公的責任；或因一開始不生小孩而離婚，又在苦苦哀求對方回歸與滿足世俗的容貌焦慮中，無法自拔。
固然，角色們被無情打壓，可能是因過去演藝圈不乏這樣的案例，大家確實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且主創團隊也比任何觀眾都更了解這個行業裡的性別不平等和隱形壓力。所以不少劇情，都可以讓觀眾感受到女性演員的掙扎，甚至面對生存或經營壓力，還得做出不合理的妥協。
影視作品只反映現實就夠了嗎？
如果作品只忠實再現了壓迫，而未嘗試超越，那麼觀眾自然也會覺得，這部戲是否只是描述並延續了既有框架，而沒有要挑戰它的意思？
簡言之，這些角色是否都被框限在「為男性而活」的故事軸線？從女性自主的角度來看，故事是否刻畫足夠的內在成長，或者表現她們如何在壓迫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對比嚴藝文導演製作的另一部《俗女養成記》，其在輕鬆俏皮的節奏下，仍能引領觀眾看見女性勇敢拋下社會期待，積極走出自己的選擇。這一次，當導演再次呈現這些結構所帶來的壓迫，劇情當中是否提供了女性角色突破框架的空間？還是選擇讓這些角色，繼續屈從他人的眼光？
或許《影后》選擇重現真實來引發觀眾共鳴，而非直接挑戰框架。這種手法是否有效，仍取決於觀眾能否自發性地發現問題。就像周凡這角色，她一開始宣稱要放棄世俗的戀愛關係，認為「談戀愛是瘋子，笨蛋才會談戀愛」。這樣的舉動，原本有潛力開展現代女性探索自我情慾的選擇，但最終仍停留在「暫時否定戀愛」的層次。片尾她選擇追回男友的橋段，固能有效服務觀眾，卻也在未充分鋪陳內心轉折的前提下，放掉進一步用角色顛覆傳統價值的機會，暫時否定了開拓角色深度的不同可能。
如果說，這時能夠增加角色在事業與生活的夾縫中，重新認識情感與身體的故事，挑戰傳統「戀愛或婚姻至上」的框架，是否會更有戲劇衝擊？
戲有百百種，至少不要強化刻板印象
講到突破框架，當然不用部部戲都那麼「累」，但 2024 年的今日，我們至少可以期待劇本不要強化刻板印象。
比如劇中的陳庭妮，她飾演三級片出身的演員，前半部都在努力開展不同的演藝面貌。當她最後放下對自己職涯的追求，選擇攜伴出國息影，她戲裡的好友卻說出「那個最傻最笨的過得最幸福」。把前後故事放在一起看，不免釋放一個訊息：碰到職涯挑戰或社會框架的碾壓，選擇進到婚姻，才是「最」幸福的。
「不管什麼出身，最後都要進婚姻」這個不就是我們從小聽到大，並由社會給許多女性冠上的傳統期待嗎？反之，陳庭妮的角色，若能在放棄演藝事業的選擇中，加入更多關於角色主動選擇婚姻的醞釀過程，而非僅止於匆匆息影、選擇家庭，會讓觀眾更感受到多元的女性樣貌。
影視作品的傳播，是有力量的。前述只是期待這個力量能被善用。「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那個世界知名的蜘蛛人「叔叔」，也好像在許多電影版本這麼說過。
而戲劇的創作目標有很多，配飯娛樂也是非常重要；組合了生活俯拾即是的情境，也確能引發大家的觀影共鳴。另一方面，若能趁機進一步探索女性自主，搭配老牌演員群的精湛演技，用故事主動突破已扎根於大眾文化的性別歧視，或能再次突破戲中自嘲的「台劇天花板」。
過往演藝圈的女性，往往自限於「成功」或「退出」的二元論，《影后》若能趁機探索更多中間地帶，如在結構壓力下終能找到自我、事業與家庭的平衡點、甚至挑戰職場中的性別歧視。透過這些探討，可以讓女性觀眾除了感受到更多現實中的共鳴，也能讓作品的性別議題更具力量。俗女可以，影后為何不行？
（作者為挑興文化人文法律線主編，東吳、靜宜與世新大學法律學系兼任講師，前法律白話文運動網站主編。參與法白與挑興系列作品外，著有個人書籍《進擊的公民：探索社會議題的法律指南》，並有同名 IG：attack_on_citizen。想要收聽更多時事分析，還可以打開 Podcast 連結：《召喚法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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