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泰國BL劇《黑幫少爺愛上我》，以黑幫槍戰題材為主，高規格製作和大尺度劇情，引發各種討論。有人因為「肉很多」，純粹欣賞青春的肉體，也有人開始思考：BL劇是否已經打破「校園戀愛風」，往更多元的題材前進？
近幾年，觀看BL劇不再是腐女專利，更多「凡人」因為影劇好看入坑。日本《如果30歲還是處男 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香港《大叔的愛》、英國《戀愛修課》紛紛爆紅，BL文化漸漸走入各國影劇市場，儼然成為新藍海。
在這樣的脈絡下，馬來西亞也在2021年底，有了第一部BL劇！
可惜，浪漫劇情並沒在現實上演，由穆斯林主演的《Stay Away From Me》，還未播畢就被大力討伐，甚至鬧上國會，由公權力介入調查。為什麼一部穆斯林BL劇，在大馬引發千層浪？LGBTQ+族群在大馬又面對什麼樣的壓力？
《Stay away from me》：「未成年穆斯林」和「同性戀劇情」爭議
在大馬討論多元性別議題，不得不提「宗教」。大馬主要由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和原住民組成。根據大馬憲法，馬來人生下來就是穆斯林。大馬擁有6成以上的穆斯林人口，其他族群則歸類為非穆斯林。
由穆斯林主演的《Stay away from me》，在男同志交友平台Blued發佈後引起軒然大波，目前幾乎找不到第3集片源。僅能窺探的片段中，儘管沒有親吻，但額頭殺、擁抱、裸露上半身……仍成為被批評的露骨劇情。引起更廣泛討論的，是Tiktok擁有20萬粉絲的本劇主演──17歲的未成年穆斯林丹尼斯。
「未成年」、「穆斯林」、「同性戀劇情」，這幾個關鍵字組合，在穆斯林社群引發千層浪。大家都知道，演員在劇中的角色不代表個人，但丹尼斯必須不斷強調，自己性取向正常，並否認支持劇中的同性戀行為。他發了多條Twitter推文澄清：
「合約中沒說明，該劇要推廣男同志軟體，也沒有這些（涉及同性戀的）場景。」
「他們在最後才加上這些原本不存在的情節。是的，這是我的錯，因為我仍繼續拍攝。」
「我不會再這樣做了，我也是受害者。」
究竟丹尼斯開拍前，對BL劇情完全不知情，還是在對LGBTQ+不友善氛圍下，為求自保必須迅速滅火？撇除該劇的「欺騙」成分，未成年難道不能飾演同性戀嗎？
事情最後的發展，是丹尼斯父母已提告，律師不建議再回答相關問題；大馬宗教局（JAKIM）準備將此案轉交給「通訊與多媒體委員會」（KKMM）調查，時至今日已過半年，新聞版面中仍看不到下文。
「馬來西亞沒有同性戀！」越來越惡化的LGBTQ+處境
一部穆斯林主演的BL劇，為什麼引起這麼大反應？這和大馬對LGBTQ+群體的長期歧視，脫不了關係。
近幾年，LGBTQ+族群在大馬的處境，越來越惡化。「馬來西亞沒有同性戀」、「我們的價值觀與西方國家不同」、「我們不會像同性戀一樣可笑。」這些話語不斷出自政治人物口中，過往甚至有「同性戀可以預防、矯正和治療」的論調，言論惡劣得實在罄竹難書。
事實上，同性戀在大馬刑法下並不違法，違法的是「非自然性行為」。《馬來西亞刑法》第377條文中，肛交、口交、人獸交等違反自然性行為，最高刑期是20年，同時可處鞭刑。
需注意的是，大馬還有《伊斯蘭法》，但它只對穆斯林有約束力。該法在各州規定不一，如果穆斯林涉及多元性別議題，在有些地方會視為有罪。2018年，就有穆斯林女同性戀因為發生性行為，在300多人觀看下，首度處以伊斯蘭鞭刑。
大馬各項法律，普遍上沒有特別指涉LGBTQ+群體，卻有恐嚇作用。1998年，前副首相安華多次被指控和同性肛交，甚至兩度入獄。這或許是個起點，讓男同志族群意識到，原來377條文可以對付我們！
這些年，「安華肛交案」在政治上不斷變形或重演，「同性戀」一再和「傷風敗俗」掛鉤，讓一個人的性取向，輕易成為污衊政治對手的強大武器。
對穆斯林而言，伊斯蘭不僅是宗教，更是一種生活方式。或許你會認為，穆斯林在大馬是多數群體，應該會比非穆斯林享有更多自由吧？其實不然，當國家治理的方向越往宗教端靠攏，個體自由便會處處受限。
《無敵愛上你》安全下莊：非穆斯林只要低調，就擁有更大自由度
在《Stay away from me》爭議爆發2個多月後，號稱大馬首部「中文BL網劇」的《無敵愛上你》，於2022年情人節推出。它的尺度比《Stay away from me》更大，會在溢出屏幕的各種尷尬中，偷跑出幾顆粉紅泡泡。但這部劇沒有引發任何爭議。或許因為語言隔閡，它只在華裔社群發酵，最終以「高顏值尬甜BL網劇」作收。
同樣是國產BL劇，在大馬卻擁有極度不同的反應，可見相較起穆斯林，非穆斯林只要相對低調，就比穆斯林擁有更大自由度。
身為非穆斯林，我們也不需站在西方霸權制高點，譴責穆斯林很保守、很古板。穆斯林光譜多元，如今一些開明派對LGBTQ+議題持開放態度，也試圖重新詮釋教義。雖然保守派聲量在近幾年越來越大，但如何在政治、性別、宗教相互角力下，友善對待LGBTQ+群體，或許是值得思考的議題。
當BL劇走向世界主流，大馬容得下穆斯林BL劇嗎？
比起網劇，審查制度更嚴格的電影界，過往也有成功闖紅線的案例。2011年的《Dalam Botol》就是證明。它描述一位穆斯林生理男性在實施跨性別手術後，最終因為男友無法接受跨性別者的女性形象而分手。儘管極度政治不正確，但主角只要「改邪歸正」、「產生後悔情緒」或「受到相應的懲罰」，電影就有機會闖關。
其實，比起上街抗議或推動立法，開拍BL影劇已相當軟性。根據台灣2016年的一項網路調查，有高達9成以上的腐女支持婚姻平權。這現象不禁讓我思考，BL劇能不能寓教於樂？當觀眾在相對安全的位置，用四方屏幕觀看形形色色的LGBTQ+群體，他們會不會對多元性別議題更有包容度？
大馬如果連部穆斯林BL影劇都容不下，那性別平權的下一步，恐怕走得很艱難。
（作者曾為馬來西亞留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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