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又聽說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某位女生的私人性愛影片被公開上傳至色情網站，並被匿名網友私訊攻擊，導致該名女生自殺死亡。這類順性別異性戀男生對女生的性暴力在社會上接連不斷發生，見他們的痛苦敘述，實在難受萬分。
我想問男生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我們男生很蠢，社會化把我們養成精蟲充腦的廢物，每天看A片打手槍、妄想跟美女交往；但蠢到去憤恨、欺壓女生，放縱自己失控，也永遠搞不懂女生，這樣對我們有任何好處？難道一輩子欲求，是希望哪位天使女神有天能懂得自己，貼心呵護包容男生的感情價值觀嗎？
我明白，很多人痛恨女性主義在罵男生時的全稱指涉。我這裡用全稱指涉男生們，是因為背後有普遍性的諸多問題，讀這篇文章的各位當然不會全都成為性暴力份子，但身處的環境都一樣，而且問題風險從很多跡象看來不斷上升。這絕對是所有男生要面對的課題。
用男生指涉我們，而不用男性、男人或男子漢，是因為我想跟年輕人對話，而且我相信大家的可塑性，就像小男生的心智那還能學習、能思考，不像大人腦袋裝鐵塊。
男生不經意滋養渣男
大多數男生在感情上很挫敗，我充分能明白、體會。我也母胎單身33年高強魔法師啊，誰不挫敗？從幼稚園暗戀到出社會，從李登輝都到蔡英文了，以前喜歡的女生一個個都結婚生子；再說一次，我充分能明白、體會。
然而，感情挫敗就會性暴力嗎？非也。但男生因挫敗，或看著別人的片面故事、因為沒有足夠經驗對照組而生的「嘲諷養分」，可能滋養了不少渣男，包含這些使用性暴力，以及那些縱橫情場、讓我們恨得牙癢癢的壞男人。
這之間的關係明白嗎？因為嘲諷，被女生視為不理解，女生當然更願意選擇認識理解他們的壞男人。有些男生以為嘲諷有男子氣概反而吸引女生，那是天大的誤解；縱橫情場的人不會嘲諷女生，只有一些搞PUA手法的垃圾，才會用嘲諷甚至暴力又能縱橫情場，這種玩弄心理把戲的例外，就撇過不談吧。
「嘲諷養分」是我發明的，許多在社群上產生的嘲諷氣氛，將事件因果簡單化、評論態度充滿輕佻，形成某種次文化群體共鳴交流的樂趣，像既臭又肥沃的爛泥；它也可以被理解為學術上的「涵化理論」（Cultivation theory）或「涵化差異」（Cultivation difference），指涉傳播媒介接觸人群的頻繁度越高，越會形塑為人們現實的信念與價值觀。這種影響潛移默化，在許多探討色情暴力或政治媒介時都會提到。
理解女生，有這麼難嗎？
理解女生很難嗎？根據研究，男女生的心智，其實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不同。那麼我們感覺到的巨大鴻溝，到底怎麼回事？我認為那是社會化、經驗，與相異立場造成的差別。
文理分類、感性與理性、女生被男生追、附隨與支柱之類，這些都是你爸媽、老師灌輸的吧？想當然爾的灌輸，是萬惡根源，任誰都要質疑、任誰主張都要提出道理來。
常常見到的是，男生發洩情緒，習慣用理性輾壓、說服，我們一直都用分析推理在處理問題，若能藉此把問題解決掉，就能讓心情舒坦。是的，很多時候說理、說教，其實就是發洩情緒的方式。理性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會對無法解決的狀態生氣，轉而可能演變為暴力。然而，女生第一時間的需求，更多是需要聆聽者的感同身受與理解陪伴。
這就是社會化的結果。為什麼這樣？很複雜，我談不出來。所以再問一次，理解女生很難嗎？其實還好。根據研究，男生與有血緣關係的姊妹一起友好成長，比較能在情場上順利。他們較能同理女生，知道女生的價值觀與在意的事情；所以，你只是沒有那個環境跟資源，你爸媽跟老師，也不允許你跟其他女生從小搞好關係，全世界都與你為敵。
我覺得，男生可以多去跟女生聊天，任何時候都不遲，透過面對面而不是文字，讀表情、感受語氣、發問，直接瞭解女生怎麼想，並能互相保有現實互動的尊重──但別找你媽，你媽只會叫你趕快結婚，而且世代觀念普遍落差嚴重，毫無諮詢價值。也別找你喜歡的女生，太在意對方只會讓你認知過程不斷走心，變得更加複雜混亂。
就算找不到適合的聊天對象，退而求其次，也可以讀一些女生的書寫，讓視野與語境內化到自己使用的語言。完整的書寫能一定程度呈現他者的經驗價值，這是一個方法。
若要學習感情並理解女生，或許可以參考女生製作給男生看的YouTube戀愛主題節目，別看男生作給男生看的。男生對女生理解程度有高有低，很難判斷那是事實還是偏見。
探究公平，理解先行
你可能覺得奇怪、不公平，為什麼男生要懂女生，女生就不需要懂男生？覺得不公平，那就從根源破除迷思，搞什麼男追女啊？打倒萬惡的社會化！
我明白，性暴力有很多憤怒、壓抑與喪失自尊，大多數來自感情受挫，例如被拒絕、被背叛，以及很常難以明說（難以辨識、以及出於男生要有肩膀的退縮式沉默）的社會角色壓力。但那背後的惡意，更多來自於社會框架與家父長要求，男生們可以去辨識，看見那些束縛、認識自己的處境，並分享給你愛的人。
我遇過好幾次走在路上，突然就有各種年齡層的女生，因為察覺到我而「被我嚇到」；或者公共場合我走在後方，即使5到10公尺，也仍形成壓力，女生停下，或細心假裝翻找東西而讓我超前，這樣他們才能真正放心；我長得又高又大隻，在他們的人生經驗中，時時刻刻都在警惕男生的危險。
我也記得，大學時候學妹來我住處玩，聊到很晚，她說不敢走路回去，希望住下來一晚。我覺得麻煩，堅持拒絕，隨口搪塞一句「男女授受不親」，請她回家。她希望我送他回去，我卻覺得有什麼危險？你就自己回去吧。
現在回顧起來，或許可以坐實「憑實力單身」的玩笑，但這玩笑就是性別偏見、對女生的不理解；沒有確認，就擅自腦補以為是女生暗示，錯把對你的信任誤解為喜歡，這就是男生常有的愚蠢。而且，也完全沒意識到女生對夜晚街頭的真實恐懼，那是男生不曾有的經驗。
人與人相處，需要看見彼此處境、瞭解群體甚至個體差異、進而溝通，社會的惡意關著所有人，大家都是受害者；而個別人的真實惡意，卻是自我放縱的產物，總讓責任判斷簡單化、不思不想不觀察、沒有保持開放性，也無認知到自己可能的不足。其實這些都可以避免，也能幫助別人避免。
這些基本課題，任誰在人生中都會撞上幾次。有人會在牆前打轉，有人逃離，有人硬碰硬，或有人努力爬了過去。
男生們，生存不輕鬆，但女生們更不輕鬆。在我看來，對抗社會框架，由男生來改變自身態度，遠比女生嘶力吶喊女性主義來得有用，這或許是身而為男生，最關鍵的作用。
（作者為台鐵營運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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