紓困,是2020年的關鍵字。
1998年東亞金融風暴、2008年美國次貸風暴、2010年歐債危機,雖然都曾重擊震央國家,但從影響規模來看都比不上這次新冠肺炎的全球傳播。更糟糕的是,先前幾場大型經濟危機,都還有救援投手在牛棚待命,唯獨這次全數落難,美國、歐盟、中國、日本等主要經濟體自顧不暇,只有更慘沒有最慘。
這是一場全人類對抗病毒的總體戰。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公衛危機,至今仍是。但隨著疫情的蔓延,它的影響已不再限於公衛,還包括了公衛之外。
無論是疫情肆虐或抗疫需要,生產與生活都陷入匍匐前進的低度運行狀態。總體需求急縮,是這場疫情帶來的經濟詛咒,也是人們必須克服的難題。對外依賴度高的產業,因為跨境旅遊與商務的喊停首當其衝;而內需產業,也因「宅安」為上,大受牽連。原油價格的暴跌,雖然與沙俄美等產油大國的政治博弈有關,但這充其量只是加劇供需失調而已,真正的源頭還是食衣住行育樂等需求銳減所導致的嚴重供過於求。
現階段,企業與個人的自保策略只有一個:重新檢視現金流。
不消費與沒錢賺的惡性循環
顧客不上門,營收大受影響,企業只能盡量削減支出,保留現金,以應付眼前的營業赤字或償還日後的應付債務。我們看到了,縮小營運規模、暫停營業等現象都是企業主的「理性選擇」,但代價卻是勞工失業或減薪。
其結果是,被裁員的勞工喪失了消費力,被減薪的勞工也消費力降級,即便暫時不受影響的人們,在這樣的疑慮氛圍下,也如驚弓之鳥,開始縮衣節食。換言之,累積存款而非消費,成了現階段上班族的「理性選擇」。
問題顯而易見:個體的理性選擇,導致了總體的災難。因為企業與個人都想抱緊現金「量入為出」,其結果就是企業更難經營,勞工消費力與消費意願衰退更快,若任其自然發展,將是總體需求不斷下探,形成惡性循環。
想止住這個不斷向下的滑坡,只能訴諸政府的逆勢之舉,而且必須是刻意為之。因此,環繞紓困議題的爭議,不在於「要不要做」,而是「怎麼做才有效」。
重新認識社會風險
究竟怎麼紓困才有效?目前沒有現成的解答。實際上,各國現階段的治理挑戰,已經不只是處理公衛議題,而是如何在公衛防疫與經濟社會穩定之間「求取平衡」。它的複雜性,與過去所面對的經濟危機大不相同。這也是美國為何頻頻在聯邦與州政府、政府與民眾之間,上演解封與反解封爭議的背後原因。
同樣地,台灣面對五一連假,一度引發放或不放的討論,也反映了如何在這兩種風險之間走鋼索的小心翼翼。
黑天鵝無前例可循,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但改變已寓於抗疫紓困之中,例如對風險的認識與重視。口罩並非高科技產品,但一場全球疫情讓西方從口罩進口者淪為求助者,進而讓口罩被重新定義,成為在地生產的戰略物資。一葉知秋,人們逐漸認識到,過度集中的生產全球化鐘擺,應由原先的比較利益,盪向風險分散(經濟安全)的另一端。
社會安全的概念亦然。各國五花八門的紓困,無一不是希望彌補傳統社會安全制度的缺口,或強化其耐受力。值此之際,撰寫《人類簡史》的作者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與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奧(Ray Dalio)都觀察到,曾被視為是烏托邦想像的無條件基本收入(UBI),竟然以紓困之名,成了新現實的一部分。
危機氛圍是政策創新的土壤。20世紀的社會安全制度,便是脫胎於大蕭條與二次大戰,並大致延續至今。歷史地看,上個世紀西方的福利制度,遠非來自理性規劃,而是為了因應重大危機見招拆招,逐漸拼拼湊湊的產物。同樣地,21世紀的一場疫情與各式各樣的抗疫紓困,或許也將為新世紀的社會安全制度想像鋪路。
(本文稿酬捐贈基隆市社會救助金專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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