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距離市中心一個半小時的地方，周圍的風景，從胡志明市沿街常見的筆直老樹，還有大把大把被綑綁在一起、無法忽視其存在感的巨大黑色電纜，轉變成空曠的低矮雜草叢、四處散落的獨棟的華宅或鐵皮屋、柏油路與柏油路間偶爾鋪著碎石子的鄉間小路。
曾經在台灣工作的越南團隊同事跟我們說，這裡還是胡志明市，「（景色）是不是有點像從台北到台東？」她轉頭問。
吹著冷氣，我倒覺得，比較像從台北到屏東的感受，典型的熱帶景象。
越南的虛擬世界，正在起飛
2015年，越南的電子商務規模僅約40億美元；3年後，越南電子商務規模已達78億，年成長率約30%。根據越南電子商務協會（以下稱VECOM）的最新報告，如果今年越南可以繼續維持過去3年的增長水平，2020年時，市場收入將有機會上看130億美元——這比越南電子商務發展計劃原定的目標（100億美元）高出30億。
新加坡主權財富基金淡馬錫控股與Google聯合發佈第三份2025年《東南亞網路經濟報告》也指出，2018越南網路經濟成交金額（Gross Merchandise Volume, GMV）佔 GDP 的比例為4%，遠超過東南亞的平均數字2.8%。
種種跡象顯示，越南的虛擬世界，正在起飛。
與此其中，社群商務在越南更是飛速成長，VECOM報告亦指出，高達45%的調查對象表示，透過社群商務平台進行銷售最有效益，其次是官方網站、行動app居第三，最後才是台灣消費者熟習的電子商務平台。
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社群商務在越南蓬勃發展？透過這樣的平台，又讓哪些人的真實生活發生了改變？
我們一行人，從台北出發，穿越1,848 公里，準備去拍攝越南社群商務賣家的真實故事。
遇見越南理科太太
終於，車子開到一個鐵皮屋前停下，門口坐著一位上半身打赤膊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剛下工。實在很難聯想，這裡有社群賣家。
我們一邊卸器材、一邊走進鐵皮屋旁邊的巨大鐵閘，裡面像是柳暗花明的小型社區，低矮的三層房連成三合院的格局，不算華麗，但絕對是充滿越式風味的小品。每棟房子每層的面積都不大，家家戶戶都敞開大門在一樓客廳聊天、聽音樂、看電視。或許是午前，男人幾乎都出門去工作，大一點的孩子也去上學了，放眼幾乎只看到媽媽、小孩、以及老人家。
我們走進其中一棟，房屋的女主人Truc Nhi是一位臉書社群賣家，透過手作童裝，幫忙分擔了一家大小的生計。
Truc Nhi今年25歲，結婚3年，和丈夫及母親同住，有一個2歲的女兒。她帶我們穿過客廳及樓梯，走到2樓的工作室，裡面堆滿各式各樣的布料、珠花、手作工具，牆上掛著十多種款式的各色女童裝，準備等下直播拍賣。她的兩位員工，一位正拿著抱枕、另一位使用不同尺寸的日曆厚紙板模擬孩童身型，撐起布料低頭編織。看上去有種台灣1970代「客廳即工廠」的味道。
問Truc Nhi這事業怎麼開始的？她說，大學時從平順來到胡志明市國家大學念書，為了賺取生活費，開始了當家教的生活。但家教的收入對她來說，無法支撐日常開銷，所以她便開始上網研究，如何在線上銷售商品。
一開始，她是在臉書粉絲頁上賣手錶，直到某一次她幫姪女在線上訂了件洋裝，收到時覺得小女生的衣服太漂亮了，就萌生設計、銷售童裝的念頭。她也發現，她喜歡DIY，喜歡設計。比起來，以前賣手錶是為了賺錢，但製作及賣衣服，讓她感到很有就感。所以，她堅持手工製作。
後來，她的生意越來越好，於是決定把手錶生意交給先生，專心投入童裝事業，並請了兩個員工，從個體戶變成老闆。但一個生意要能成功，產品製作只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宣傳、顧客維護、銷售、物流等，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於是她又開始上網搜尋「自動留言回覆」，這次她找到的是AI工具Shoplus，順利幫助她在臉書貼文與直播銷售時自動回應留言，並記住熟客資料，讓原本每天需要花費5-6小時的工時瞬間減半。
從她的談話中，我發現，Truc Nhi說話時雖然總帶著淺淺的微笑，但她嬌小的身軀下，滿是獨立思考、解決問題的能量。也可能，這與她的的邏輯訓練、科學背景有關。
自從越南在2007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為第150個會員國，為了因應國際市場需求，「現代化」跟「工業化」就變成政府積極推動的目標，私人企業開始取代中央計劃經濟體制。與台灣經濟結構相似，越南大部分的企屬於中小企業[1] ，根據駐越南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經濟組，越南60萬家企業中有高達98%為中小型或微型企業。在政府強勢政策引導下，各方外資持續進駐，2009到2018的10年間，越南的GDP成長131.05%，《經濟學人》更將越南比喻為「亞洲另一隻老虎」。
影響之下，大量的農業人口流向製造業及專業領域，知識及專業專才需求提升，2008年起政府更是每年將約20%的總體預算投入在教育發展上。然而，越南人口9,600多萬，僅約200萬是大學以上學歷，只佔總人口2%。
撇除當前越南嚴重的學非所用及大量專科生失業的社會現象，國家重點大學畢業的Truc Nhi在越南勞動力市場，應該是有相當身價的。我聽Truc Nhi說，她從小的夢想，是當一位高中化學老師，所以她大學主修的就是化學，但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選擇現在的工作？與此同時，我也回想台灣的狀況，大部分的大學生應該會希望繼續當家教，而不是批貨銷售。也可能，這只是我這種6年級後段到7年級前段班自我對應的社會價值想像。
自有品牌之路
因為太好奇，我就直接問了：「如果當老師是你從小的願望，放棄夢想不會感到後悔嗎？」
聽到問題的瞬間，她眼眶一紅，但臉上仍帶著靦腆的微笑說，自己畢業後也曾想過出去找工作，但先生白天要批貨，那時媽媽還在平順，孩子又還很小。綜合考量下，從事社群商務銷售讓她得以兼顧事業與家庭，可以花更多時間陪伴家人及孩子。
她說，因為她的媽媽很愛孩子，讓她得到很多愛，所以，她也想像媽媽一樣，讓她的女兒得到很多愛。
Truc Nhi接著說，未來，她希望能有自有品牌，讓工廠生產、批發銷售她設計的童裝。「如同現在，我自己設計，同事照樣製作；未來，我希望能讓機器大量複製。」這樣才有更多孩童，可以穿到這些漂亮的衣服。
Truc Nhi分享她的故事時，看起來溫柔又堅強。
過去因為兵力不足，越南女性必須與男性一起參與戰事（1955-1975），因此社會地位相對較高；現在，越南女性在家庭中多被賦予生兒育女的社會期許，地位大不如前；當然也可能，這是Truc Nhi自己的選擇。但不論如何，Truc Nhi讓我們看到的是，她對家庭的責任、對上一代的感恩、以及對於下一代的愛。我們也看到，她的積極、她的聰慧，還有在有限的資源中，從不放棄追尋自我實現的韌性。
魯迅說，「希望，本無所謂有，也無所謂無，這就像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人走多了，便成了路。」在越南社群經濟蓬勃發展的此時此刻，正好讓許許多多像Truc Nhi這樣的個體賣家，得以透過數位平台及工具，有機會夢想成真。
（本文作者為人本AI［HAI, Human-Centered AI］行銷科技公司iKala公關副總，Shoplus為iKala推出的AI 社群賣家工具，包括直播、自動留言回覆、顧客資料管理、自動訂單建立等功能，目前服務範圍包括泰國、越南等東南亞國家，至今已累積超過90,000商家使用。本文為中英雙語呈現，英文版請見這裡。）
[1] 越南中小企業定義，依據產業不同定義不同，整體而言，資金總額不超過 1,000億越盾，投保員工數在100-200人以下（依產業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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