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下旬柏林愛樂演出墨西哥作曲家 Gabriela Ortiz 為芭蕾舞劇《鑽石革命》(Revolución diamantina)寫的 6 首交響樂,由杜達美(Gustavo Dudamel)指揮,加上 8 位合唱團女聲。
這首曲目是 2023 年 11 月 16 在洛杉磯華特迪士尼音樂廳首演。交響樂的靈感來自一連串不斷擴大的抗議行動。抗議的事源是 4 名墨西哥警察對一名青少女圖謀不軌的案件。但這部 6 首曲子組成的交響樂,描述的不是單一案件本身,而是案件發生後,社會中爆發出的一連串巨大憤怒,與抗議過程中散發出的能量。

粉紅亮片如何凝聚墨西哥女性?
2022 年筆者在德國博物館發生「對名畫潑馬鈴薯泥」事件後撰文〈潑番茄湯、砸蛋糕、灑馬鈴薯泥……為什麼自戀的抗議行為無法拯救世界?〉,當中引用的一篇德文評論表示:「贏得戰鬥需要更多的人群……從歷史上看,引發或至少伴隨著大規模抗議的,一直是小型起義或象徵性的不服從行為,在這類核心要求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然後隨著規模的擴大──而不是縮小──變得更加強大。」當時潑馬鈴薯泥的行動是一次單一的破壞行動,未能擴張為更大的力量,反而引發社會中對這類抗議團體的負面觀感。
墨西哥的「粉紅色亮片革命」從 2019 年起未曾間斷。粉紅色亮片之名來自 2019 年 8 月,墨西哥城安全部長在一次抗議活動中被撒上粉紅色的鑽石閃光亮粉(pinkfarbenem Glitzerstaub),隨後的幾週裡,墨西哥數千名婦女上街響應「Revolución diamantina」,後來變成墨西哥鑽石革命。這就是它的方式,簡單、誠懇,當粉紅色光芒在冰冷的防暴警察與權力鐵幕前飛揚那一刻,抗爭的美學質感誕生了。自發上街的人數愈來愈多,加入的團體愈來愈多,沒有暴力,但是有清楚的訊息:「反對沙文主義與暴力」。
甚至女警也加入抗議行列。2022 年 3 月 8 日國際婦女節,安全秘書處的女警們這天不是上街管秩序,而是組隊加入抗議民眾,一同為這名女孩抱屈。她們舉起右拳,大喊:「¡Policía consciente se une al contingente!」(有意識的女警們,加入!)其他示威者們以呼喊和掌聲表達了對這群穿著制服女性的支持。這是墨西哥史上第一次出現女警和女權主義團體共同爭取婦女權利的集會遊行。這時,她們不只是警察,更是女性本身。

連續數年的街頭革命,變成 2025 年葛萊美獎作品
Gabriela Ortiz 在 2023 年將自 2019 年開始的一連串抗議活動,變成一部由八聲和管絃樂隊組成的芭蕾舞劇《鑽石革命》,指揮家杜達美在 2023 年 11 月邀請 Ortiz 與洛杉磯交響樂合作演出,上千場抗議組成的革命,正式成為進入全球文化圖騰的藝術作品,並在 2025 年獲得葛萊美最佳當代作曲獎。
長度大約 45 分鐘的《鑽石革命》分為 6 幕,主題包括公共空間的騷擾與缺乏安全、浪漫愛情的語言與操縱控制間的混淆、因孤獨和缺乏歸屬感導致的感情誤認、失蹤者的聲音、夫妻之間的權衡與恐怖主義、街頭抗議和正義的呼籲。最後,Ortiz 呼籲我們一起做為完整的主體找到出路。因為這一切經歷會出現,都是由我們所有人共譜而成:無論女人、男人,都是人。
Ortiz 為了把這些訊息變成更容易傳播的藝術形式,便把芭蕾舞劇中的音樂編寫創作成 8位女聲加上交響樂團的音樂作品。就這樣,鑽石革命成了抗爭的藝術,在時間軸上延續。它採用視覺強烈、且令人感受到青少女形象的粉紅色亮粉,去對抗冰冷、殘酷的警察國家權威;它不是把焦點集中在一兩位出名抗議者身上的行動,而是自然擴大、受到群眾響應的。Gabriela Ortiz 沒有選擇去博物館潑馬鈴薯泥或油漆,她用自己的專長,把悲劇提煉成美學,編織成音樂性極佳的交響樂曲目,拿下了國際大獎。指揮杜達美形容這部作品「罕見的能將哀傷能量與深層次情緒合而為一,是直接與身體和心靈對話的音樂」。
抗議與革命都與能量相關,黑色的生命力也是一種生命力。而墨西哥這場粉紅色鑽石亮粉的革命,則將抗議昇華為感動更多人、可以延續下去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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