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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循環與直線:柏林銀髮合唱團與手寫情書

非去不可的活動特色之一就是:台上不是巨星,但是台下觀眾比台上表演者更激動。 非去不可的活動特色之一就是:台上不是巨星,但是台下觀眾比台上表演者更激動。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你有沒有過一種經驗,明明接下來有許多對自己生活重要的大事,但週末仍然有非去不可的活動得參加?

在這個專欄,我一直想續寫「時間」這個主題,尤其是生活中發生一連串與某個特定年份有關的巧合後,更覺得應該排除萬難,把這篇文章寫出來。

拉威爾的1928

這個年份,是1928。

我最近聽了一場音樂會,演奏曲目是由法國作曲家拉威爾(Maurice Ravel)於 1928 年開始寫的。這一年他從巴黎到紐約哈林區聽了爵士樂,與蓋希文(Gershwin) 碰面,把 Rhapsody in Blue 的爵士曲調寫進了古典樂,成了鋼琴協奏曲 G-Dur。同年,他收到哲學家維根斯坦的兄弟、鋼琴家保羅維根斯坦(Paul Wittgenstein)的委託,為他譜一首左手鋼琴曲,因為這位鋼琴家在一次世界大戰中失去了右臂。

你說拉威爾忙不忙?在 1928 年面對著美國新音樂的聽覺刺激,一面是歐洲舊大陸世界大戰後殘留的風華,與生還者絕地重生長出來的新力量。

1928年,法國作曲家拉威爾(坐在鋼琴前者)和美國音樂家懷特曼(Paul Whiteman)在美國。圖片來源:Wikipedia,Public Domain

當時,《底特律報》(Detroit Free Press)這樣寫:「著名法國作曲家莫里斯.拉威爾在聆聽了懷特曼管弦樂團的一場私人音樂會後非常滿意,他已同意為該樂團創作一首作品,供其明年秋季的巡迴音樂會使用。」

柏林愛樂 2 月中由朗朗與柏林愛樂合作,演出拉威爾的G-dur,我早準備好紙巾,因為第二樂章號稱古典樂史上最美旋律。拉威爾自述為了寫出這段最美旋律,他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掂量,寫得非常艱辛,幾乎要了他的命!(Dieser fliessende Ausdruck! Wie ich ihn Takt für Takt überarbeitet habe! Er brachte mich beinahe ins Grab!)

這段旋律不只是好聽,我感動的原因來自:拉威爾將第二樂章獻給一段他記憶中的巴黎時間。這段旋律是他心中那段巴黎美好舊時光的具象化,既是剛從美國經過爵士樂洗禮的他對歐洲舊世界的告別,也是一種勇敢的整理,承認那段過去有多美,然後不是拋下,而是一起走向新世界。時間的循環與直線。

柏林愛樂 2 月中由朗朗與柏林愛樂合作,演出拉威爾的G-dur。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3月中,王羽佳(Yuja Wang)和瑞典管弦樂團合作,在柏林愛樂演出了拉威爾的左手鋼琴曲,這簡直像為我想寫的 1928 年所安排。然後我翻譯了一篇班雅明寫於 1928 年、評論當年一本植物攝影集的文章,這是不是時間大神在給我諸多提醒,該寫寫 1928 了?

3月中,王羽佳(Yuja Wang)和瑞典管弦樂團合作,在柏林愛樂演出了拉威爾的左手鋼琴曲。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鍵盤還是手寫?一場持續的文化辯論

從藝術設計史發展來看,美好年代往往能養出最精彩的設計火花。那是歐洲處在兩次世界大戰間隙中的最後黃金時代。1929 年,經濟大蕭條就席捲而來。但是當條件與題目太完美時,反而很難下筆。於是我拖延著,直到知道自己接下來有一系列活動要展開的那一週,我在前一個週末參加了一場銀髮合唱團的活動。

這個活動是公婆退休後參加的合唱團,在柏林藝術大學的演出。先生開玩笑說,小時候是爸媽聽他唱歌,現在反過來了!我倒是在想,這不也是一種時間的詮釋嗎?

公婆最好的朋友、他們過去在柏林學校的同事,也到場支持他們的首場合唱演出。中場休息時,我們聊到德國不同州間對小學生是否還要在學校學手寫連體字的話題。德國過去的小學課程會教小朋友兩種字體寫法,一種是正體印刷字(Druckschrift),另一種則是草寫手寫字(Schreibschrift)。

德國的印刷體和手寫字,Hamburger Druckschrift 2011。圖片來源:Hamburger Schulbehörde,Wikimedia,CC BY-SA 4.0

2025年拜仁州(Bayern)有 43 間學校做為試點學校,開始一種名為「FLowBy」的方法,小朋友只學印刷字體,然後自行發展手寫字。關於這個議題的討論在德國有很多,從腦神經學家分析寫字對腦思考的重要、到文化層面的階級體面度各種方向。「需不需要在學校學習美麗古典的草寫字?」不只在德國教育引起辯論,歐盟也鼓勵相關計劃進行教育實驗,比如德國就獲得歐洲創新教學獎的教育計畫HS-Tutorials

1953 年拉丁文字體的手寫版本(Lateinische Ausgangsschrift 1953),也是退休教師們指的那種「情書手寫字」的樣子。圖片來源:VfolWikimedia,CC BY-SA 4.0

但這些辯論都發生在 AI 來臨前。2020 年時北萊茵州有一項以數位化為核心的研究計畫,該地小學協會倡導小學生同時學習手寫和電腦鍵盤打字──注意,不再是討論該學哪種字體,而是討論學手寫還是打字。未來,連手寫可能都沒了。

但當然,這項計畫帶來的討論更激烈。一方認為「手寫能讓你看到每個字母的構成,比鍵盤輸入更能活化神經網路。因此,透過手寫更容易記住字母的形狀,也對培養讀寫能力更有效」;另一面覺得「鍵盤輸入具有巨大優勢,尤其是在融合教育方面,例如有運動障礙的兒童來說」。

最後則是:「手寫和鍵盤輸入都很重要。書寫在語言習得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其中涉及的運動技能也有助於穩定和支持思維和感知。隨著年齡增長,打字在撰寫長篇文字時變得越來越重要。兩種技巧都應該有系統、有條不紊地練習。未來,語音辨識軟體在學生學習中也可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好,到 AI 了。

AI 時代的體驗感,對待手寫的浪漫

與柏林退休教師的輕鬆談話,不是嚴肅的腦力激盪,他們擔心的居然是:以後的人類就不會體驗收到美麗手寫情書的浪漫了!好吧,我覺得這樣的擔憂,本身就已經很浪漫。

AI 時代,「體驗感」愈來愈重要,因為這是目前 AI 還比較難做到的。就這點來說,收到一封手寫情書、或者收到一本翻譯的情詩,這類體驗的重要度,與 AI 的強勢興起成正比。

但也要提醒收到手寫情書的女孩們,要記得張學友〈情書〉唱的內容,「有時候愛情比時間還殘忍」,別被沖昏了頭,等待著別人給幸福的人往往過得都不怎麼幸福!手寫的情書情詩很美,但是該丟的時候要勇敢丟掉。丟掉情書也是一種體驗,而且妳將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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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 Her Substack:閱讀本專欄的完整英文版詮釋與全球文化跨境觀測。
📸 Instagram:@wanganniech 捕捉雙視角思維的落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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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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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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