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桃園龜山,空氣中凝結著工業區與舊城區交雜的氣息。這裡不是典型的觀光景點,卻有一群人,正試圖在平凡的巷弄間,搭建出一座沒有圍牆的學校。
「教育資源不應該侷限於校園,孩子成長的起點,本該就藏在社區的生活場景與人文脈絡裡。」桃園蘆竹新興國小古豔麗校長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句話,點出了當前台灣教育最迫切的轉型──當課本知識與現實生活脫節,我們該如何讓學習重新「接地氣」?
緣起:從建築與設計中看見「人」
在龜山,有個由一群青年組成的團隊「微光生活設計室」,他們深信改變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從生活中微小而持續的行動累積而成。
「微光生活設計室」的兩位靈魂人物──創辦人李苡帆與張浩鉅,與龜山的緣分,源於一種對土地的深刻覺察。創辦人之一的張浩鉅(Simon),大學時就讀建築系。在那段成天與模型、圖紙為伍的日子裡,一次由老師引導的社區田野調查,徹底震盪他的內心。
在那之前,建築對他而言是結構與美學的堆疊;在那之後,他看見了建築背後的「人」。他發現,一個空間若失去與居民的互動,就僅僅是冰冷的建物,而非溫暖的家園。這份震撼,讓他決定放下在大城市追逐地標建築的機會,選擇回到出生地桃園,思考如何用專業改善在地生活的品質。
另一位創辦人李苡帆,則是在大學的社區營造課程中,接觸到「參與式設計」。她驚覺,設計不只是視覺的呈現,更是一種方法,能讓互不相識的居民坐下來對話,共同描繪家鄉的藍圖。這份學術上的啟發,在龜山這片土地上找到了實踐的土壤。
2014年,他們還是學生,就帶著學弟妹走入地方;2018年,微光正式成立。他們不以外來者的姿態介入,而是選擇長期蹲點,聽見土地的呼吸,成為地方的一份子。這種「留下來」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對土地最深刻的回應。

社區是我們的學校:成為教育現場的關鍵「橋樑」
然而,要把社區轉化為學校,理想與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縫隙。在教育第一線,許多老師充滿熱情,渴望帶領孩子走入社區,卻往往被繁重的行政庶務壓得喘不過氣。開發一堂在地化課程,需要拜訪職人、梳理歷史、設計教案,對於孤軍奮戰的老師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在地團隊,正是那座最重要的橋樑!」張浩鉅指出。微光團隊發揮長期深耕累積的文化資產,扮演起「資源轉譯者」的角色。他們將社區裡的打鐵店、老雜貨店、甚至是角落的古蹟故事,整理成易懂的素材,再交由老師發揮教學專長、轉化為教案。

微光團隊表示,「社區是我們的學校」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一種教育實踐。無論從教育或社區營造的角度出發,我們都期待新世代能從認識與參與自身生活環境開始,在孕育自己的土地上扎根成長。透過與地方的連結,培養珍惜自我、關懷他人及關心社會的能力,進而帶著對家鄉的認同與責任感,走向更寬廣的世界。
這種合作模式可說是一種「互惠式的陪伴」。團隊曾整理過6所學校老師的回饋,發現老師們在參與過程中,重新找回了教學的熱情。對老師而言,微光團隊是後盾;對微光而言,教育現場的真實反應,則是支撐他們持續投入的心理能量。這種共生關係,讓原本乾枯的教學內容注入生活的活水,孩子們不再只是死背歷史地名,而是親手觸摸過那片土地的溫度。

實驗:龜山地陪所與「人」的培力
隨著行動的深化,微光的影響力也從校園延伸到了更廣大的社會群體。他們近期推動的「龜山地陪所」,獲得了教育部青年發展署「青聚點」計畫的肯定,可說是對於「地方人才培力」的重新定義。
在傳統觀念中,培力往往是「老師教,學生聽」。但在「龜山地陪所」,他們主張每個人都能在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們不是要培養一堆導覽員,而是要創造合作夥伴。」張浩鉅分享,無論是剛回鄉的青年,還是長期居住的長輩,都有屬於自己的專長。有人擅長攝影,有人熟悉地方軼事,有人懂得手作技藝。透過「龜山問島遊」等計畫,微光串聯起這群原本互不相識的「島主」,帶領青年以冒險的方式重新探索家鄉。
在這個過程中,最令人感動的是一種「互惠式的陪伴」。青年在長輩的故事中找到了歸屬感,而長輩在青年的創意中看見了地方延續的希望。這是一種全齡參與的模式,讓「地陪」不再只是一項工作,而是一種深化在地連結、發揮個人影響力的生命實踐。


每個人,都是點亮地方的一盞微光
「地方創生從來不是少數人的責任,而是每個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共同參與。」這是張浩鉅在多年實踐後,最深刻的領悟。
當我們談論教育時,我們談論的往往是競爭力、是成績、是未來。但微光生活設計室告訴我們,真正的教育應該是關於「連結」:連結自己、連結他人、連結這片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青聚行動:從0到1的地方創生」是一段段生命改變的軌跡。從最初對地方的陌生(0),到透過行動產生連結與影響(1),每一步都是無數汗水與勇氣的累積。
(完整節目內容請聽教育電台Channel+教育新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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