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內容是關於《犯罪是怎麼煉成的？》15場系列活動的記錄，第10場活動於2019年7月24日在新竹的「MR BookCafe 月讀書咖」舉辦，題目為「勇敢say NO、不再沉默！不當校園霸凌的幫兇！」邀請人本教育基金會新竹分會的李慧貞主任，以及台灣新竹地方法院的邱巧寧法官，透過自身接觸案例說明校園霸凌問題，並討論如何因應霸凌事件。
「霸凌」不是司法犯罪問題，而是教育問題
「很多人都覺得台灣校園霸凌問題很嚴重，但我的觀點不太一樣。校園會遇到很多人際衝突問題，但要扯到霸凌的案件，其實沒有那麼多。」李慧貞在講座開始就明言，很多家長會擔心自己的心肝寶貝在學校被霸凌，但即使在職場上，生活中，每天都有可能遇到欺負、排擠的事件，這不一定需要被升格到「犯罪」的行為看待。
如果只把校園同儕間的衝突想成霸凌，交由司法警政系統介入，期待公權力可以拯救孩子逃離被霸凌的處境，對解決問題的幫助有限，有時候甚至會讓霸凌狀況加劇。
例如，一位班上的大姊頭，因為在出口成髒的家庭成長，耳濡目染下習得了家庭的對話方式；這時有另一位自信心低落的轉學生，誤以為班上同學的叫罵是針對她，感到恐懼而向家長反映。家長通報學校，讓大姊頭也很委屈生氣：「本來不想欺負她，（被老師勸導後）都想欺負她了！」這樣的處理方法，反而讓對立更嚴重。
李慧貞接獲過許多家長求助，在進一步了解狀況後時常會安慰家長，告訴他們這不是定義上的霸凌，只是「孩子面對人際上的衝突，有困難需要被幫忙」。而提起面對霸凌事件的解方，她認為重點還是在「教育」。
你看見孩子說不出口的「No」了嗎？
談起歷年政府和學校做的「反霸凌」宣導工作，李慧貞直言，表面上的喊口號宣導是沒有用的，並不能深入地幫孩子解決他們在人際關係裡遇到的衝突。強調「健康的人際關係」，才是改善霸凌的關鍵。並且從個人到整體社會，都需要提升溝通技巧和建立民主意識。
以路上遇到遊民或疑似有精神疾患的人時，多數人仍會下意識的想要遠離對方為例，李慧貞提到社會經常會有一套價值標準，「我們社會對於不是同一族群的人，容易有特別對待。」弱勢家庭背景的、弱小的、沒有朋友的人，在學校容易遭到欺負，而多數的孩子會在旁邊圍觀，或加入欺負人的一方，因為「害怕自己成為被欺負的人」。
「你知道小孩要say no很難嗎？」李慧貞強調，不是喊喊「勇敢say no」的口號，孩子就能自動拒絕或阻止霸凌，包括反菸、反毒宣導，只有口號是沒有用處的，而是需要教小孩在那樣的情境下該如何應對。比如「練習找十個藉口」，讓他們在遇到類似情境的時候知道該怎麼處理。
從校園衝突事件，看見孩子背後的家庭問題
邱巧寧法官以少年法庭的專業考量出發，強調少年司法在處理校園霸凌事件時，和成人法律的觀點不太一樣。她用一張白紙上的黑點舉例，成人法律看到這個黑點想的是「給它定義、給它處罰」，少年法律則不太會去給黑點定義，而是想著如何修復。因此，在處理少年的行為時，她們考量的是如何「修復這個小孩跟家庭、社會、自己的關係」。
但是多數的社會大眾並不瞭解少年司法處遇的態度，甚至有些被害人會提出「少年法庭沒有用！」「你們都不關他們！」種種質疑，邱巧寧認為整個社會氛圍並沒有給這些少年太多的修復空間。
李慧貞也舉了一個她遇過的例子，說明「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一個打人非常兇狠的孩子，其實在家也是被爸爸虐待，這個孩子帶了非常多的傷，導致他在面對人際關係時出現很多問題與障礙，需要老師和家長花費非常多的心力去陪伴他慢慢處理。「讓孩子覺得他是安全的，雖然他會犯錯，但有人可以幫他」，這樣孩子的錯誤行為才有機會被修正。
邱巧寧補充，針對每一個個案、每一個人，處理上其實沒有標準答案，需要看這個人的家庭狀況或生活環境來做個別處遇，最終目標是希望可以找到長久的支持系統去幫忙，也許從父母、親戚、學校師長等各面向找到調整的方式，有時候真的沒有辦法時，也會考慮進入法院保護管束，讓法官定期陪他講話。
修復式司法，以對話修補取代對立懲罰
談起霸凌事件發生後的處理方式，李慧貞提到許多師長因為太急於要孩子認錯、道歉，反而會讓孩子變得只是「應付大人的要求」，甚至讓對立更嚴重，而無法讓孩子真正面對自己的責任，了解自己的行為對他人造成什麼影響。
近年台灣司法嘗試引進「修復式正義」的觀念與做法，不直接以法律強制裁定處罰，而是以更多的對話和理解去處理這些人際糾紛問題，由一個受過訓練的促進者（大部分具有社工或諮商背景）帶領，透過循序漸進的理解對話，雙方互相討論出一個解決方案，修補關係。
而在與行為人對話時，有時可能會搭配諮商一起治療，增進行為人的認知，了解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行為、思考脈絡與背景。邱巧寧提到，透過修復式對話後，因為理解了霸凌者的狀況，很多案件到最後都是被害人的家長去安慰行為人，過半年後再做後續追蹤，彼此在學校碰面比較不尷尬，可以很自然的去互動。
「如果是用蠻力、權威，用力的去糾正處理它，只是使事情更惡劣，更憤恨對方。」但邱巧寧也不諱言，修復式對話是一個理想，這需要兩方都同意進入對話，而很多人會緊抓著被害人的身分，不願意和對方互動。
或許，整個社會都需要持續的練習，練習對話、練習理解，學習如何不落入社會對非我族類歧視的價值觀，學習不妄自評斷和攻擊他人的過錯，我們才能慢慢的以對話取代對立，把時間花在思考如何擁有更好的未來。
（《犯罪是怎麼煉成的？》系列活動於2019年6月至8月間進行，共舉辦15場。本活動由法務部司法官學院犯罪防治研究中心、法務部保護司、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社團法人台灣一起夢想公益協會共同主辦，詳細內容可參考《犯罪是怎麼煉成的？》活動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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