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一位台中國中生遭到霸凌的新聞在網上瘋傳，大家也開始砲火猛烈地攻擊該位老師及該校的處理方式。不過，霸凌不只是發生在那位國中生身上，在許多學校的角落，還有很多人正在飽受被霸凌的痛苦，更有許多人，即便離開了學校，依然走不出當初被同學霸凌的陰影。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個故事，是筆者在國中時所經歷的。那時我念的是一間女校。某堂課，老師發下了一張調查單，上面有幾個題目要我們勾選。我依稀記得當中有一題是：你是否有在6個月內，看過類似霸凌的事件？
我當時思考了很久，因為班上確實有位同學一直被言語霸凌及關係霸凌。我很想說點什麼，於是我鼓起了勇氣勾選了「有」。
那張單子是記名的。我不知道設計這種問卷的人有沒有想過，這樣的記名方式，會使多少小朋友不敢說出自己被霸凌的事實？或者不敢說出自己真的看到別人被霸凌？不過，我很快就被老師找去談話，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到現在都難以忘記。
沒有安全的環境，誰敢揭露霸凌？
老師找我去之後，先確認了那張單子是我填的，接著她就直接問我，是誰被誰霸凌？身為一個國中生，每天充斥在霸凌與被霸凌的惡意學習環境，我開始困惑，誰被誰霸凌，不應該是大人去找出來解決的嗎？你們宣導的反霸凌電話「0800-580-780」不正是諧音「我幫你，去霸凌」嗎？我如果現在說出來，我是不是也會成為下一個被霸凌的人？
對當時的我來說，在記名的單子上勾選「是的，我有看到霸凌」已經是個很艱難的選擇了，為什麼大人不能自己去觀察呢？於是，我因為害怕，選擇了退縮。而老師也沒有想要引導我說出加害者與被害者是誰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罵我：如果沒有看到，就不要亂寫，不要亂開玩笑。
那次之後我知道，原來，根本沒有要幫你解決霸凌問題，只是想要省事，假裝沒有看到而已。過不久，那位同學就轉學了。
過了很多年，這件事仍在我心裡徘徊著。我不是專業的教師，也不是輔導老師，因此，我並不清楚這樣的問題究竟應該如何被解決，或者說，老師應該怎麼做？但我相信，如果當初老師多關心一些，多詢問一點，如果當初我能勇敢一點，或許對於那個同學來說，就可以減少一點被霸凌的痛苦。
現實是：如果你不成為加害者，你就會是下一個被霸凌者
在國中的那三年，我並不快樂，因為我發現，霸凌竟然是我國中生活的主軸。我每天上學，班上被霸凌的人都不一樣，每個人都會輪流變成加害者與被害者，我也不例外。後來我甚至發現，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不是去尋求老師協助，而是──讓自己也成為加害者。
唯有成為加害者，你才不會成為下一個被排擠的目標，因為集體的加害行為會讓其他加害者認為「你也和他們一樣」所以你們是同一陣線的。
還好，上了高中後我就沒有再碰到這種集體霸凌的事件了。不過，我和許多同學聊天時常常會發現，原來我不是唯一的被害者，也不是唯一的加害者，因為霸凌幾乎是大家共同的求學回憶。學校本應是學生學習的場所，然而這段求學歷程卻成為了多少人心中一輩子的陰影？
事隔多年，我知道，我們之所以可以在多年後彼此分享自己被霸凌的經驗，只是因為我們很幸運，我們挺過了那段黑暗的時光，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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