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裡有一種表演形式,叫做「火烤大會」,以毫不留情的人身攻擊電爆對手。看《摩丑世代》就常常有這種被作者指著鼻子罵,重重被賞巴掌卻又痛又爽的驚醒感。
20歲出頭的馬努爾,是和你我一樣在大城市求生存,拚命打工賺錢的年輕人。一日在一場示威遊行上,他與警察起衝突,為了保護自己,不慎用螺絲起子劃傷員警。他害怕被起訴,連夜奔逃離開城市,躲到一個叫「薩撤烏里耶」的廢棄城鎮。
這個荒廢已久的地方,成了馬努爾的完美躲藏地。他非但沒有餓死,還開始學習回歸「原始生活」,一個人自給自足,種植作物、設置太陽能板、自製各種需要的工具。什麼都沒有,卻真正擁有了時間,找回了生活。
孰料,與世隔絕的平靜日子持續一年後,隔壁竟然來了一戶週末來度假的都市人,噪音、垃圾、各種打擾接踵而來,也讓馬努爾陷入行蹤曝光的危險,再次面臨是否該逃走的選擇……
這是一個充滿「摩丑族」的世代
故事作者聖地雅哥羅倫佐(Santiago Lorenzo)原本是一位電影導演,多年前獲得西班牙電影界的重要榮譽哥雅獎後,逐漸厭煩名聲帶來的浮華與紛擾,決定搬到一座只有7個居民的小鎮離群索居,過著與田野、創作為伍的單純日子,慢慢找回內心的平靜和快樂。這本書就是他的半自傳。
他發明了「摩丑族」(mochufas)一詞,指稱「家中塞滿3C產品、一天到晚確認手機、害怕一個人,渴望更多朋友和更愛,說服自己過著快樂的生活,亟欲擺脫孤獨的人」。這不就是我們嗎?
他對摩丑族的諷刺拳拳到位,例如:
「他們什麼地方的電燈都開著不關,就連找電燈開關都要開燈。」
「他們白天夜晚都在燃燒化石燃料發電,彷彿這麼做才稱得上是文明。」
「他們替窗戶裝了幾片窗紗,把田野的氣息全部阻擋在鄉間小屋之外。」
「他們的手機無時無刻不在響,而他們扯開嗓門接聽來電,說他們在這荒山僻野的鄉下過得有多舒服。每個週末明明都在跟外界聊天。」
摩丑族,幾乎就是每一位現代人的影子。
生活的必要本質是什麼?
透過馬努爾的獨居生活,作者展現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或者說,生活本該有的樣子。
其中一個例子是,馬努爾洗澡再也不用洗髮精、沐浴乳等石化清潔劑。前幾個禮拜,他的身體出油發臭,但熬過這個階段後,反而讓身體回歸原始的皮膚保護機制,不再需要這些產品。
這也讓馬努爾大膽質疑:「洗髮精其實是油脂的催化劑,被設計成要是消費者偶爾停止使用,一股油污就會從頭殼上噴發出來。洗髮精是一種預謀令人成癮的化合物,強迫使用者成為忠實的顧客。」
我曾經聽過一位到過亞馬遜森林的朋友說,他也是在那一次旅行中,發現身體其實不需要額外的清潔劑。他已10年沒用過洗髮精,只用清水沖洗,頭皮依舊健康、髮色發亮,不再用沐浴乳、臉面乳後,皮膚還回到比以前更年輕的狀態。
這些發現能帶我們思考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用品,到底有哪些是「必須」,又有哪些是為了賺錢而「被發明」出來的需求?
更深入思考,我們為了買這些產品,拚了命工作賺錢,真的值得嗎?
馬努爾就反思,他曾經為了工作,放棄了許多自己渴望的事物。但其實他真正想做的,也就只是望著雲朵發呆,過著平靜無波的日子。雖然過上了貧窮的生活,但他因此獲得時間。
「馬努爾想要積攢的票券是免費的,他想要的是數不清的時間,化為定存、債券、股票和資產形式的時間。得到一天24小時,就代表得到完全的財富,可以擁有完整的一天。(金錢則恰好相反,追求金錢令他疲憊,而且怎麼樣都達不到頂點。)」每少掙一分錢,就多購入一分鐘隱藏且嶄新的寧靜。他覺得這個價格很便宜。
我們到底在追求什麼?
書評家喬齊安認為《摩丑世代》是一本「樂趣一百分的爆笑版現代魯賓遜加上《湖濱散記》文學。」真是非常貼切的比喻。本以為逃亡落難的主角將開始孤苦艱困的生活,他卻靠著雙手找回生活的原味,過上了悠閒恬適的日子。
原來在城市中流離失所、犧牲全部時間打拚的我們,才是真正落難的現代魯賓遜。
「明明維持生活可以很單純,我們到底在追求什麼?」《摩丑世代》給世界帶來的當頭棒喝,在疫情爆發的2020年更適時貼切,何不認真思索自己的答案,生活真的可以有很多種可能。
好書推薦:
書名:摩丑世代
作者:聖地亞哥.羅倫佐(Santiago Lorenzo)
譯者:劉家亨
出版:采實文化
出版日期:2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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