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英文諺語：「上帝給你重擔，也給你肩膀。」（God gives you burden, but also shoulders.）人生在世，就需要承擔各種責任，而每個人也用自己的方式，承擔個人或他人的生命課題。世人所承擔的種種責任與生命重量，如何能留下這些真實的故事呢？
一般娛樂性電影，觀眾以逃避主義的心態走進戲院，獲得虛擬故事的心靈洗禮或感官刺激，暫時釋放現實生活的壓力。有別於此，紀錄片呈現了真實故事的原貌，也反映出故事帶來的生命體驗。深耕專業紀錄片工作20年的金鐘獎導演謝欣志，透過不同階段所拍攝的紀錄片，試圖找出生命真正的價值與意義。他在長期拍攝過程中深刻體會到：「只有走進現場，才有豐富又細緻的體驗。」
從拍紀錄片開始，探討自己的人生課題
從拍攝大自然生態的紀錄片當中，謝欣志就已經發現，透過現場觀察與親身感受，周遭環境像是風吹樹搖的窸窣聲，仰望星空的無垠浩瀚，都帶來無比的悸動。而走入人群社會，更發現世間許多角落都有故事發生，他形容自己就像一位「好奇寶寶」，想要追尋探究各種不同題材的故事。
於是，謝欣志的腳步來到中國深圳。中國大陸十幾年來快速發展，吸引了台灣前仆後繼的創業者，每一個人都想在那個充滿機會的夢想之地獲得成功。但謝欣志觀察到那些亟欲短期致富的慾望表象之下，卻是無窮無盡的焦慮與壓力。因為機會雖多，競爭者更多，所以高速往前衝可能還不夠快。就如謝欣志所攝製的紀錄片《闖蕩》中，一位台商人物所說：「你瘋狂做事都不見得會成功，還想不瘋狂做事嗎！」聽來讓人聳動，卻也道出拚盡生命力量的辛酸。如果這是個讓創業者「亢奮地起來，焦慮地睡著」的環境，那麼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成功致富呢？
相對之下，每當謝欣志回到台北，他幾乎錯以為來到了鄉下，因為感覺速度變慢了。然而，台灣目前的緩慢發展，反倒成為一種優勢，因為『慢』能讓我們有時間自省，有機會去關心周遭環境的人事物。
藉由紀錄片，累積了謝欣志的人生歷程，因為他參與其中，於是他不斷反問自己，什麼是我的人生主題？什麼題目值得探究一輩子？從《西藏生死書》這本曾經廣為流傳的書裡，他隱約找到了答案：先從直視死亡開始吧。
鏡頭底下的生命故事
不過，死亡並不是一般活著的人能直接體驗到的，要如何體驗？原來，最多生死相隔的地方就是醫院，尤其是安寧病房。在《餘生》這部紀錄片裡，一位護理長看盡愛別離之苦，她用細膩溫柔的互動方式接觸與陪伴臨終病患，往往發生不可思議的回應。幾個病患個案，雖然病況令人不忍卒睹，患者卻彷彿用生命最後的力量在教育旁人，示現無常病苦，散發出開朗堅毅的能量。
讓謝欣志最為動容的個案是寶粉阿媽，她每天只清醒兩小時，但卻親切開心的跟人打招呼，表現出歡喜的模樣，因而改變了病房裡沉重的氣氛。寶粉阿媽一心一意想要捐贈大體，希望陪伴的親人都不要悲傷哭泣，用祝福與感恩的方式來面對她的死別，成全她的最後願望。寶粉阿媽往生至今已5年，每當謝欣志回想起她，仍然能在自己身上感覺到阿媽那股無畏死亡的信念，以及生命的能量。
當今新媒體時代，拍攝紀錄片已經不再是難事。然而一部好的紀錄片需要呈現出深度的觀察和體驗，它既是創意思維的發揮，也是我們與他人互動、表達個人世界觀的方式。謝欣志雖然經驗豐富，但他坦言，在台東拍攝的紀錄片《如常》，是最難拍的一部。因為「如常」，所以平淡無奇！隨著當地慈濟訪視志工去關懷，互動之間只有閒話家常，沒有發生任何生活起伏變化的故事。不得已只好拉長拍攝記錄時間，每兩三個月就跑一趟，待個兩三星期，宛如慢動作鏡頭，從深圳節奏到台北節奏，然後變成台東節奏。
但也因為慢慢來，他發現日常的閒話與互動中，其實隱藏著很深的過往。「每一個互動當下，可以往前推十年……當現在有這麼好的互動，雙方必定歷經漫長的過程，而這個時間過程，在當下不斷地醞釀之後，勢必引發未來十年不一樣的過程。」謝欣志體會到日常中的每一刻，都可以看到過去的累積與未來可能的發展。
紀錄片《如常》中的個案，家庭背景較為複雜，不同父親的5個兄弟姊妹與阿媽同住，其中一位孫女雅觀國中畢業後，阿媽就不同意她繼續升學，經過訪視志工不斷勸說後，答應雅觀赴外地念書。訪視志工秀琴師姊從小失學，從前為了搶生意，經年累月的壓力導致了十年的憂鬱症，卻在照顧、輔導雅觀的過程中不藥而癒。她更因為雅觀努力讀書獲得好成績，喜極而泣，真心關懷的收穫，就像秀琴師姊形容的「像飛一樣的全然喜悅」。
謝欣志感觸良深的表示：「在這十幾二十年拍攝這些紀錄片的過程中，看到了令人嚮往的笑容，希望有一天也能像志工一樣笑得那麼輕鬆、那麼自在。」從高速發展的深圳，回到台灣偏鄉的緩慢步調，善於記錄人與人之間細微情感表現的謝欣志導演，用一雙紀錄片的雙眼穿透生命故事，帶領觀眾自我觀照，學著放慢腳步，凝神思索，什麼樣的生命境界，能帶給我們無上的歡喜和感動。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如常──梳理生命的輕重緩急
大愛一台：首播8/3(六) 17:00 重播8/10 (六) 02:00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