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自由是成為自己：因為，我本來就值得被愛｜蔡宜芳演講、林玫妤、葉嘉雯整理／大愛電視《人文講堂》

你是否也覺得人生好累？為了成為好女兒、好太太、好媽媽、好兒子..……，我們努力迎合社會期待，卻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自己。

諮商心理師蔡宜芳曾任職於高中職、社區機構、精神病房，現為國中專任輔導教師，同時在《親子天下》、《未來Family》、《女人迷》、《媽咪拜》等平台撰寫專欄。高中時就讀第一志願音樂班，卻在自我懷疑中迷失方向；直到大學轉向輔導諮商，才重新找到快樂與價值感。因此更能理解那些在成長裡感到挫敗、無力的孩子與父母。著有《你這麼努力，為什麼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好？》《先陪伴，再教養》《接住墜落的青少年》，其中《先陪伴，再教養》更獲文化部《Books From Taiwan》選書及金石堂當月強推。

性別角色框架，如何悄悄限制我們？

從小到大，我們都聽過這樣的句子。「身為媳婦，就應該……」「男人就要扛起一家子的責任。」「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源自早期勞動社會。然而，當現代男性提出「育嬰留停」，想當家庭主夫時，外界依然會質疑「為什麼？」但同樣需求換成女性，卻不會被大家詢問。

進入家庭後，許多女性會默默在心裡寫下一份沉重的清單：「我要以家庭為重」、「我要親餵」、「我要把孩子照顧好」、「我要當一個夠好的媽媽」。我自己懷第一胎時，親餵得很辛苦，深深懷疑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第二胎時，我逼自己一定要全親餵，卻又發生同樣情況，當月子中心護理師問，「要不要給寶寶喝配方奶」時，我放聲大哭。

直到回診婦產科醫師說，「我太太也只餵了一週。」那一刻，我才鬆了一口氣。但即使如此，孩子後來有過敏問題，我仍然有點自責，「是不是當初母奶餵得不夠久？」這句話，是許多母親共同的心聲。

男性的隱形壓力：我要成功，才值得被愛

社會對男性的期待清單同樣沉重。「我要賺很多錢」、「我要給家人最好的生活」、「我要向岳父岳母證明我可以」。這些「應該」「必須」像無形枷鎖，越拉越緊，讓人既不能倒下，也無法求助。

一場線上演講中，我問大家，「有哪些思維主導了你的生活？」結果大量留言寫著：「我不可以浪費時間」、「我不可以偷懶」、「我一定要成功」、「我應該把所有事都做好」、「我不能休息」。那些市面上流傳的「幾歲前一定要完成什麼事」的人生清單，悄悄支配了我們，形塑了「成功必須長成某個樣子」的文化氛圍，讓人活得很努力，卻不快樂。

活出真實，我就是我，本身就值得被愛

我是台南人，國中成績還不錯，先是考上台南女中，同時也考上雄中音樂班，鋼琴老師鼓勵我：「妳鋼琴彈得不錯，要不要去試試看？」於是我進入雄中音樂班就讀。結果，不管主修、副修、視唱、聽寫、樂理，術科都是吊車尾，這讓我感到自卑、羞愧與自我懷疑。即使學科名列前茅，我還是常在琴房裡哭，害怕失去「雄中」兩個字後，我什麼都不是。直到考上彰師大輔導與諮商學系，喜歡與人交談會心的過程，這才找到真正熱愛的諮商領域。

當時雄中同學大多考上台清交成政，或是師大等名校。我為了不留遺憾，努力考上台師大心輔所，當下非常開心，但三天後覺得好空虛。「我到底要證明給誰看？以前的同學很多已經沒有聯絡，有聯絡的朋友，根本不在意我到底有沒有考上台師大，他喜歡的就是我，我從來就沒有變，我就是蔡宜芳。」那一刻才發現，我把成功與自我價值連在一起，覺得要有成就才值得被愛，所以才會過得那麼辛苦，其實，成功不需要證明給誰看，我本來就值得被愛。

性別角色框架從何而來？

性別刻板印象不只來自社會，更來自4種力量：

原生家庭：父母為了我們好，希望孩子少吃點苦，所以總是告誡我們，「要乖、要有禮貌、以後要成功。」出發點是愛，但無形之中，卻帶給我們壓迫與無力感。
學校教育：價值觀代代相傳，例如「男生比較皮、女生比較乖」，這種刻板印象常在學校不經意複製。好在目前國中課綱已加入「性別角色框架」，讓孩子學會思考與解構。
社會文化：從小被問成績，長大被問何時結婚、生幾個小孩。彷彿只有符合「成功樣貌」，才算是一個夠好的人。
社群媒體：根據2024兒福聯盟統計，孩子平均10歲就有智慧型手機，11歲有社群媒體帳號，使用率高達9成5，每天平均使用4小時，假日更高達7小時。在過度美化的影像下，容易越滑越憂鬱，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夠好。

玫瑰男孩葉永鋕是一位性別特質較陰柔的孩子，就讀屏東高樹國中期間，常常被笑娘娘腔，甚至被強脫褲子，因為長期被霸凌，他只敢在上課時去廁所，2000年在校園意外過世。他的母親陳君汝女士說，我救不了自己的孩子，但要救和他一樣的孩子。2004年，葉永鋕過世4年後，台灣將《兩性平等教育法》改成《性別平等教育法》，希望可以涵蓋更多元性別，讓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樣貌，都值得被看見、被愛。這也讓台灣更重視校園霸凌。

跳脫性別角色框架，我們可以怎麼做？

這邊我提出4條練習：

調整非理性信念：非理性信念來自心理治療學派，也就是理情行為治療，當我們對一件事感到困擾，通常不是因為事件本身，而是我們怎麼看待這件事。所以，改變信念就能改變我們的情緒。把「應該」換成「我希望」。語句鬆一點，心就鬆一點。例如：

「我應該每天煮飯」改成「我盡量煮，有空就煮。」

「我不能懈怠」改成「我也可以偶爾休息。」
自我覺察：允許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男生可以哭，女生不一定要溫柔。當我們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樣子，框架就有了彈性，我們就不容易被框住。
課題分離：把不屬於你的負擔，還給原本的主人。爸媽的失望，是他們的課題；你的人生選擇，是你的責任。爸媽可能因為擔心，所以出現失望、生氣、難過的情緒，那是他們要面對、接納、承受的課題。我們可以嘗試溝通、安撫，但不需要承擔爸媽失望而產生的愧疚感。
改變代間傳遞：從我們自己做起。若父母常說「你很沒用」，有可能他是個受傷的大人，過去也常聽到這句話，所以變成自動化負向行為模式。把曾經的傷停在自己這一代。只要你忍住不說「你很沒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有意識地停頓與覺察，然後改口說「我愛你」，孩子也回應「我愛你」，代代相傳的負向教養模式，就從這一刻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