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創業夢嗎？想當老闆不難，但要生存下去卻比想像中困難。根據經濟部統計，創業5年內的陣亡比例，居然高達9成！
宸星法律事務所所長施宇宸律師身為一名創業者，深深了解箇中甘苦。他以法律專業和案例故事，深入淺出地說明創業者應該知道的法律常識，讓辛苦血汗不再付諸東流。
創業難，撐下去更難
「創業」是許多人的夢想，工作上最讓人開心的事，就是能將自己喜歡的事物，透過組織的方式呈現出來，這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但創業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各種風險及法律問題。
幾年前，經濟部曾經公布一個數據，創業第一年倒閉的機率高達90%；而剩下10%存活下來的企業，在5年內又會有90%倒閉。換句話說，每100家企業裡，最後只會有1家真正活下來！所以創業這件事，用「九死一生」來形容已經算保守了，更嚴格地說可能是「九十九死一生」。但法律可以怎麼協助企業存活呢？
法律對創業者的幫助有兩個層面。一個是消極面，它能保護你在目前位置，不會因為犯了一個法律錯誤而無法翻身。另一個是積極面，也就是如何合法、合規地進行組織擴張，這對於成長中的企業是非常重要的。
前陣子，相信大家都有看到「眾量級CROWD」頻道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件。創辦人Andy老師（王崇睿）與他的前女友張家寧拆夥後，Andy老師在頻道中表示自己「分手後一無所有」，其中充滿許多法律與契約問題。從律師角度我看到幾個關鍵，包括契約、股東權利、股東之間的爭議、查帳問題，以及張家寧那一方提出的「股份借名登記」等等，顯然當初約定出了問題。
我自己有不少親戚從事餐飲業，甚至開設食品工廠，有時光是租一間店面都涉及許多法律問題，像是能不能開明火，有沒有消防、排煙設施等等，都是開店前必須先確認的事。此外，你知道自己創業要不要開發票嗎？這也是一門學問。營業額若超過20萬，就有可能需要開立發票。
契約的三大要素
就法律層面而言，契約不一定要書面簽署才算數，只要雙方達成合意，不論是口頭、LINE訊息、Email，甚至是報價單上的「OK」回覆，都可能構成契約並產生法律效力。
但在實務上，我發現很多人對於「簽契約」這件事有很高的心理門檻。我歸納出兩種類型：第一類認為「有簽就好」，因為我信任你，所以我們之間有簽約就可以合作。第二類則覺得「不簽最好」，認為沒簽沒事，簽了才會問題一堆，乾脆不要簽。
然而，契約常是決定創業成敗的重要關鍵。想像一下，如果今天有人拿出一份契約要你簽署，就算不是法律專業，至少有3件事情一定要特別留意：
首先是「商業條件」。你與對方達成的商業約定是什麼？創業者在本業領域往往比律師還在行，律師審閱時可能直接說「商業條件原則上不審閱，因為那是你們私人約定，你們講好就好」。所以這裡必須講清楚，彼此約定的內容是什麼？要交付的東西、品質是什麼？什麼時候該交貨？這些條件與時程，都必須明白寫下來。
第二是「違約條款」，避免創業者突然因為某個事件跌到谷底，產生巨額的法律風險。我曾經處理過一個案例，有位客戶是瓷磚業者，他和一間建設公司合作，但因為上游出貨問題，導致交貨延遲了45天。雖然實際上沒有影響到建案進度，建設公司也完成了房屋建造，但當我的客戶準備請款時，對方法務直接拿出契約說，依據合約內容，若遲延交貨，每天須支付1%違約金！
想想看200萬的交易，延遲1天就是2萬，45天就是90萬，這已經不是不賺錢的問題，而是血本無歸了。雖然後來透過訴訟，我們把違約金從90多萬減少到20～30萬，但如果當初簽約時能多留意，就可以避免後續爭議。有些人遇到這種情況，甚至不會找律師協助，就直接摸摸鼻子認了，損失就會非常大。
第三要注意的是「退場機制」。合作初期雙方關係當然都很好，但法律和契約就是用來對抗人性的工具。人性是會變的，合作也可能出現摩擦，如果能在關係好的時候，就先想好萬一合作破局該怎麼辦、怎麼退場，對彼此都是一種保障。
持股比例，決定公司命運
另一個常見的創業問題是：股份應該如何分配？有3個非常重要的數字，必須謹記在心：67%、51%、34%。67%是指絕對多數，也就是超過2/3的股份，幾乎可以決定公司所有大小事，包括重大的營業項目變更、解除董事職務等等，等於有了絕對的主導權。51%是相對多數，也就是過半數，足以處理日常營運的大小決策。而若我在公司中持有34%的股份，對方也沒有辦法完全胡作非為。
創業過程必然是集合眾人之力來達成，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談到出資，最常見的就是現金。如果公司原本欠我一筆錢，也可以將這筆債權轉成股份出資。另外，有些人用技術作為出資項目，這也是可行的，只是技術價值不易評估。至於勞務換股，根據《公司法》規定，一般股份有限公司不能直接用勞務出資，不過實務上可以「繞道」處理，讓公司採購我的勞務，我提供顧問服務，公司將勞務轉換成債權、再轉換成出資。但這個過程仍有風險，必須特別小心。
股東基本權利包括查帳、參與股東會、股份轉讓，以及當經營者失職時追究責任的權利。除了進場，退場機制也是關鍵。假如我是3位創辦人之一，3年後決定退出公司，可能會擔心找不到人接手股份；而其他人也會擔心我把股份轉讓給不適任的人。因此，一開始就預設好退場機制，是非常重要的。
智慧財產權，守住企業核心價值
如果我有獨特技術，會擔心員工偷學後另起爐灶。這種情況下，應該運用專利或營業祕密來保護。像是可口可樂、肯德基的配方，沒辦法申請專利，就透過營業祕密來保護與傳承。若你非常有知名度，品牌、名稱就需要註冊商標；如果是設計、創意內容，那麼就該申請著作權來保護你的創作。
我印象很深的一個案例是2017年的「嘖嘖杯」事件。這是一個能摺疊、可吸珍珠奶茶的環保杯，在群眾募資平台賣了6千多萬，引發一陣預購風潮。但募資結束後沒多久，就有人在其他網站販售幾乎一模一樣的杯子，價格更低，還是不需等待的現貨。一開始大家以為是抄襲，結果風向一轉，才發現後面出來那間公司才是生產廠商，擁有關鍵專利技術。募資發起人雖然在行銷上非常成功，但她根本沒有技術所有權，最後只能黯然退場，將所有款項退還給消費者。
創意不只靠熱情，商業模式決定成敗
創業能不能做得起來，法律是個重要的環節。當然，更關鍵的是商業模式、本業累積，以及擁有什麼護城河──你與其他競爭者有什麼不同之處？如何建立差異性？
談到商業模式，我就想到一部改編真人真事的知名電影，講的是麥當勞的創業歷程。大家熟知的雷．克洛克（Ray Kroc），其實並不是麥當勞真正的創始人，而是麥當勞兄弟。他們開發出一套快速製作薯條、奶昔和漢堡的系統，與當時其他店家做出了明顯區隔，也吸引了大量顧客。
雷．克洛克看中了這套系統，於是與麥當勞兄弟談合作，簽下了一份專屬合約，將麥當勞的加盟事業交由他全權處理。於是雷．克洛克調整了商業模式，讓所有想加盟麥當勞的業者，都必須向他租用土地。也就是說，他們大量購買或租用土地，然後當「二房東」轉租給加盟商。這樣一來，不只賺租金，更能實質控制加盟商的營運品質。所以，大家以為麥當勞是速食餐飲，但它其實是房地產生意。
後來雙方創業理念產生巨大歧異，但因為規模已經做得太大，麥當勞兄弟只好讓步，而最後擁有話語權的雷．克洛克買下了兄弟倆的股份，靠著創新的商業模式，贏得了這場商業競爭。
勞資關係處理好，創業就不怕煩惱
企業在擴張過程中，如果想把生意推起來，不可能只靠創辦人。要成就一門生意，一定要有團隊加入，也就是員工。因此勞資關係變得非常重要。
實務上最常遇到的問題是，雇主常誤以為「我花錢請你來工作，你表現不好，處處得罪我，或無法達成我的要求，我就有權力請你走人」。有些雇主甚至會直接拍桌說「資遣費你去領一領，明天不用來了！」
從律師的角度來看，台灣的勞動法規制度承襲自日本的終身僱用制，一旦雇用了勞工，原則上要照顧他到退休。若你要提前資遣他，必須要符合《勞基法》的合法資遣要件，所以不是付了資遣費就可以立刻把人趕走。一旦被認定違法資遣，勞工有權要求恢復僱傭關係，也就是你當初的資遣從頭到尾都是無效的。即便官司一打多年，這段期間員工沒上班，雇主也要補發薪水。曾經有一個知名案件，一位IBM高階主管被資遣後，最後官司勝訴，公司要賠給他將近5年薪資，總計新台幣1千多萬元。這對公司是非常大的傷害。
除了違法資遣，還有很多勞資關係的「地雷」，像是沒給加班費、沒設出勤紀錄，甚至把「不用打卡」當作員工福利，殊不知這些都是違法的。
面對法律問題與風險，身為雇主或創業者，一定要多加注意。唯有顧好勞資關係，及早建立制度，公司才能在有制度並依法建置的環境中發展，讓親手創造的事業走得更順暢。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說說創業三大法律地雷，避免公司被人整碗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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