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以建築為主題的演講盛宴，在七海文化園區內的蔣經國總統圖書館舉行。「遠東建築獎」與「大愛人文講堂」聯名講座邀請了3位在建築相關領域卓然有成的兄弟檔，暢談建築的今昔與未來、詮釋建築的發展，也從中發現人類未來可能的命運和方向。
大小創意集團創辦人兼「酋長」的姚仁祿先生，不但讓人看到投身建築設計的人生志趣，同時也能體察到他的深刻感悟和前瞻眼光。他稱許遠東集團徐旭東董事長自1999年以來對台灣建築的向上提升功不可沒，而他本身參與建築設計的歷練過程，也猶如為一個時代留下了縮影。
想以藝術美感，彰顯人性美善
故事從幾座建築開始。1968年完工落成的台塑大樓，是姚仁祿每天搭公車去上學的必經之處。他欣賞當時的高樓雄姿，內心也開始有了夢想召喚。某次無意間看到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的照片，命運的繩索牽引他以第一次志願來到這所大學的建築系學習。40歲時，他已對中西建築了然於胸，在台灣廟宇熱情繽紛的視覺造型中，目光又被花蓮一座簡潔樸實的靜思精舍深深吸引。他發現了「務實的覺醒」，這個覺醒引領著向前，讓他找到人文關懷的歸屬。
從建築趨向人文，即是回歸能創造建築物的人類自身，再從人出發，基於人類演化發展出的思考能力，姚仁祿對未來30年的建築拋出了一個「臆測」。
1972年，探討全球問題的首要智囊組織「羅馬俱樂部」，發表《成長的極限》研究報告，舉世注目；當時共同研究發表創作的成員之一、挪威學者藍德斯（Jorgen Randers），又在大約10年前寫出一本《2052》，描繪未來40年的世界經濟、社會與人類生活型態的發展，以及即將經歷的變動。如果將視野擴大，會發現人類憑藉著建築而居住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無數大小分子凝聚的系統，都是負載於宇宙時空之中。相對之下，中國古人以易經「乾坤」形容天地日月陰陽，也是由此把握天地萬物運行之道，而獲得順應自然變化的智慧。於此，姚仁祿提出一個重要觀點：「建築不是建築，而是大小乾坤系統的一環」。
不過，在宇宙的尺度下，以科技為導向的現代人類生活，彷彿在一瞬間濃縮了集體知識和技術，從30年前像是擦鞋箱大小的行動電話，進化成以互聯網為主的智慧手機，又發展出AR和VR的虛擬技術，甚至未來可能不再是手機或科技穿戴裝置，而由人機介面再變成人體生物系統的各式有形無形工具，因此，建築或許也將朝向更加科幻成真的世界發展。
身為建築產業的專業人士，姚仁祿從著迷於建築的初始，同時逐步吸收了文化與藝術發展的豐富遺產，卻也見到人間的衝突，以及人性的矛盾。一張呈現1971年興建中的紐約世貿中心雙子星大樓的照片，象徵現代建築技術的發達，不幸於2001年911恐怖攻擊事件時灰飛煙滅。人類的畫作，從史前尼安德塔人的洞穴岩畫，到畢卡索的素描與立體派名畫格爾尼卡（Guernica），都可做為建築設計的藝術養分，其中也揭示了人類狩獵、爭奪、互鬥、戰爭、破壞、殺戮的血腥歷史。3萬年來的藝術史裡，無分東西方，不乏各種戰爭場面或勝敗故事題材，猶如一部人類戰爭史，人類可說是地球上唯一會集體成群施暴、刻意殺戮同類的物種。一張全球廣傳的戰地新聞照片，那位因燃燒彈而嚴重灼傷的9歲小女孩驚恐哭泣奔跑的畫面，曾讓無數人揪心、震撼。20世紀長達20年的越戰，已成為那個世代的共同傷痛記憶，同樣烙印在當年姚仁祿嚮往建築之美的心靈中。
然而，他並未放棄希望，曾經想要設計歷史博物館，希望呈現的不是史書記載的一代消滅一代，經過數不清的戰爭所累積的歷史文物，而是以藝術的美感體驗，彰顯人性的美善。因為在藝術史中，其實我們也能欣賞到像文藝復興時代的宗教與人文精神等各種作品，或許人類並非天生如此好戰。
如何運用科技，讓良善流通於未來世界？
人類經過長期演化，已經發展出高階功能的大腦皮質，具備理性思考判斷的神經系統，不再完全受到求生存的本能驅使。姚仁祿認為關鍵就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大腦都能各自塑造出腦神經系統連結架構（connectome），藉由功能性核磁共振造影技術（fMRI），現今的腦科學研究已經更清楚發現腦功能的相對位置和神經路徑。人類都是透過學習和經驗所形成的腦神經連結，來塑造不同的思想、行為和人格，也可說是身心靈互為表裡，緊密關聯。
人之所以為善為惡，皆由此出，如同證嚴法師曾說：「人間的善惡是一種氣流，亦即佛教所謂的業力，倘若人心善念聚集，就能產生好的氣流」。令人憂心的是，一個網路社交連結的3D虛擬世界即將影響真實生活，其中發展最迅速的電子遊戲帶領人們進入逼真的虛擬時空，當玩家沉浸在打鬥戰爭的擬真環境中，即使任意殺死對象也無關痛癢，會活化動物原始本性的腦區，以及塑造低階的神經路徑，養成一股惡氣，將使人變得麻木冷漠。
該如何扭轉這難以避免的科技發展趨勢？從那位越戰倖存的「燒夷彈女孩」身上，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依舊清晰的傷痕，而是她重生之後，選擇寬恕，撫育下一代，更積極行動救助全球各地的戰爭受難兒童，用愛讓善在世界循環。
未來世界的人口明顯將繼續增長，聯合國預計到2050年，全球將達98億人，而且更集中於都市，有69億之多。要承載這麼多人，建築物勢必會越加密集。當年輕世代以及再下一代大多依靠著都市而生，如何建構安全適居的環境，是未來建築設計亟需思考的重大課題。
愛因斯坦的金句說，「你不能靠舊地圖去探索新世界」，新冠肺炎病毒爆發全球疫情以來，始終未見真正盡頭，使得全人類正遭受急遽變化，卻還可能繼續面臨未知的病毒大流行，更何況還有其他許多氣候環境的天災、地緣政治引發的衝突與戰爭，以及全球化下經濟發展的失衡等，在在都讓未來人類「繼承者們」的生存風險上升。
因此，姚仁祿反思：「既然給我們這樣的功課，應該怎麼來布局，怎麼運用科技知識，讓愛與美善來面對問題？」掌握科技進步的正確方向，將有助於我們跨越舊界線，探索新領域，勇於創新變革，找到解決氣候變遷的方法和對策，使得佔39%碳排放比例的建築物不再成為阻礙，而是能庇護更多失去家園的繼承者們，以翻轉正在惡化的地球生命與人類命運。
30年後的建築內在與樣貌有誰能料？但通過新世代繼承者們一步步的覺醒，正逐漸發生改變。根據美國商業週刊調查，越來越多Z世代趨向素食主義，從對環境友善的食物來善待世界，也讓我們看到改變世界的開始，而人類美善循環的希望就在眼前。至於建築的未來趨勢，不也就是落在朝向希望的羅盤上？寫下名著《愛的藝術》的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大師弗洛姆（Erich Fromm）說：「我們永不放棄努力創造，善是唯一的路」，姚仁祿先生引用這句名言，為他的這場演講畫下最動人的註腳。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未來三十年建築臆測〉
完整版
精華版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6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