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成為聽障擺渡人:台灣政府機關第一位「手語翻譯員」,如何走上這條路?

手語翻譯員日益受到關注,他們是排除障礙的擺渡人,讓聽障者與聽人同步獲得資訊。 手語翻譯員日益受到關注,他們是排除障礙的擺渡人,讓聽障者與聽人同步獲得資訊。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台灣首位進入總統府、國會的手語翻譯員李振輝老師,之所以會走上手語這條路,其實是在就讀建中時期,有個同學是手語社社長,因為招收不到社員,於是找鄰座的4位同學加入,就此開啟了他學習無聲語言路。就讀台大法律系期間,他也在淡江大學擔任手語社老師,而後選擇攻讀淡江歐洲研究所,碩士論文研究英國福利制度。1996年,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招聘手語翻譯員,他隨即投遞履歷,成為全國政府機關第一位「手譯員」。

手語翻譯員李振輝老師,分享自法律投身手譯之路,以及透過同理與謙卑的態度,活出自我的專業價值。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從法律人身份出逃,走上手語翻譯之路

台灣手語之父史文漢教授(Dr. Wayne H. Smith)是美國印第安納大學語言學博士,也是第一位研究台灣手語的國際學者。他來台前後20多年間,依詞彙、結構、語法等整個面向,將台灣手語系統性的集結成冊,成為台灣第一套手語教科書《手能生橋》。

李振輝高中時初次踏入中華民國聾人協會,當時史教授正在編撰這本教材,因而有機會在研究團隊旁觀察與學習,這也成為他日後工作的養分。

1993、1994年間,史文漢教授回到台灣演講,借住在李振輝家中,除了鼓勵他從事手語翻譯工作,也對他的母親提及這在美國是不錯的行業,台灣需要這樣的人才。當時家人認為,李振輝擁有台大法律系、法學碩士等高學歷,未來會有更好的發展。儘管如此,史教授的一席話,已為家中長輩做了些許心理建設。後來,他終於正式走上手語翻譯這條路,為不同群眾間的溝通盡一分心力。

允許出錯空間,培養多元學習與自由思考

身為一位手語翻譯員,必須具有敏銳的觀察力、高度的好奇心、寬大的包容力,必須勇於面對挑戰、擁有極高的挫折忍受度,對於相關事件要有很好的理解力與想像力。

回首一路走來的職涯歷程,李振輝認為,及早學習與態度養成最為重要。父母無需太早幫孩子立定志向,或是認定就讀什麼科系才有好的發展,而是給出容錯空間,讓他們在自我探索的過程中,懂得謙卑學習,發掘興趣所在。而學習力通常隨著年齡增長而遞減,因此家長也要適時鼓勵孩子把握機會勇敢表達,在每次磨練中累積經驗,那麼未來在工作職場上,會比他人更容易掌握先機。

台灣具有多元語言文化,手語翻譯時,若遇到聽不懂的語言,就無法將訊息傳遞出去。目前在李振輝的團隊裡,已經有8位手語翻譯員取得客語初級認證,日後若要往客語薪傳師,或是其他客語專業發展,都有各種可能性。因此從小培養多元學習與自由思考,是很重要的一環。

創造更包容聽障者的社會

李振輝記得,自己初入台北市政府社會局的時候,僅有一、兩位手語翻譯員,需服務整個台北市的聽障朋友,勢必要有系統性的規劃與服務推展。於是將民間團體已有20~30年經驗的志工引進市府團隊,一路從教材研發、團隊培訓、手語翻譯課程開展,最後有了正式的手譯員考試。中央技檢中心截至2022年3月的統計資料,手語翻譯技術士檢定中取得丙級證照者有487人、乙級證照者有59人。台灣目前約有12萬名聽語障朋友,以國外手語翻譯員配比的服務模組1:400來計算,至少要有300位以上的乙級人員,服務量能才算足夠,我們距離目標還有6、7倍之遙。

隨著手語翻譯服務系統的建置完善,台灣社會福利意識也逐年進步,早期李振輝與聽障朋友手語溝通時,常遭受異樣眼光注視,現今大多民眾對身心障礙者、弱勢團體較能同理對待。李振輝也分享幾點,讓聽人朋友可以更理解聽障者的需求,進而提供適當協助。

有次他與聽障朋友南下,高雄突發工安事件造成高鐵停擺,第一時間只有廣播通知,還未有跑馬燈訊息,這時他趕緊用手機輸入文字,提供給聽障朋友同步了解。以視覺來取代聽覺,是我們聽人可以即時提供的協助。另外,許多活動場合或教育宣傳時,常出現模仿手語隨意比畫的橋段,李振輝建議,若想呈現這樣的內容,請讓懂得手語的人詮釋,這是對聽障者母語的尊重。

近來,手語翻譯員日益受到關注,他們是排除障礙的擺渡人,讓聽障者與聽人同步獲得資訊。李振輝呼籲,真正需要被看見、被理解的是這群聽障朋友,這需要整個社會的共同認知。李振輝秉持著「上台虛心,下台心虛」的態度,以謙卑、學習的態度為自己選擇的職志精進。當前社會意識進步,我們人人都可以在個人領域中,帶著同理心去建立規則,凸顯自己的專業,創造社會價值,打造友善的生存環境。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手能生橋,化聾為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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