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國家除了聖經之外，老子的《道德經》是被翻譯最多也最熱銷的著作，其獨步千古的思想，令許多哲學巨擘拜服。德國哲人尼采曾大加讚歎：「像一個不枯竭的井泉，滿載寶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
老子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看似古老，其實卻與現代許多來自西方的普世價值不謀而合，從崇尚個性自由、國家政府不過度干預和控制人民的自由與權益，到提倡人和自然和諧共處的環保理念，都可說是震古鑠今。
老子超前時代的哲學思想，不但最早開拓出形上之源，探究天地自然運行存在的法則，建構出體系完整的宇宙論，也重在反省現實人生的困頓，從人所感官的萬有世界中尋求超越的生命，這就是老子五千字的《道德經》為世人引領出的自然之道與人文之路。
易傳寫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老子開宗明義就將「道」的意義予以闡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是對宇宙的本源和生成提出核心概念。只不過「道」很難用語言表達清楚，所以「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形上道體既然無形，因此也就無以名之。
一生致力於中國傳統思想的哲學學者王邦雄老師解釋說，「名」只是定義外在的物象，而「道」則是蘊含人的主體，像法師修行，不只有出家法號，而是發自內心修證，對終極道體的追尋。道體無名，而人人都行走其間，如同道路，所以「字之曰道」。若要賦予名號，則唯有「大」字可勉強詮說。
天地都不可能永遠不變，何況是人？
老子從對自然現象的觀察，體悟出「道」的原理，「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狂風暴雨是依循自然之道，終究會消散，最後歸於風平浪靜、雨過天青的自然常軌。「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即使天地有心有為，但也難期待長久，因為悖離了「道法自然」的形上原理，何況是人的有心有為。所以若對比人世間，老子說「跂者不立，跨者不行」的寓意，就是踮起腳跟站立，本來想站得高一點看遠，反而站不穩；拉開大步想要走得快一點、反而走不遠。人只要刻意有為，都會適得其反。
從自然現象的觀察到人間的省思，老子哲學思想最關懷的就是往形而上的方向突破。王邦雄解讀：「這個突破是很無心自然的，人生永遠往上走，叫形而上」。由於天道本體是形而上，「一切價值的根源從天道而來」，於是老子才會說「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天道不依外力而永遠存在，以人來說，就好比能獨立自主，不改初衷；而且道是不停循環運行，遍及人間每一個角落。
這其中還有老子特有的哲理，「獨立而不改」是表示「無」，「周行而不殆」是表示「有」。「無」是宇宙與人生的境界，需要透過「無為」的工夫來實踐，而以「無不為」去展現「有」，也就是天地萬物自成天地萬物，人也自成為人而自在自得。所以老子說：「天地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的道理即在於此。王邦雄更深刻地詮釋：「『無』是一種智慧修養工夫，就是隨時要放下」，能放下的人就無所求，不倚靠、不攀緣而有自信，也才會走自己的路，不會中途停步，最後實現自我，達成「無不為」的「有」。
不干預、不妨害的「自然」之道
對於人的生命價值的開發，道家期望從有限發展為無限，從「有」的實現返歸回「無」的境界，唯有不受拘束，放下過多道德感與使命感的負擔，才能不對他人生命造成壓迫。這種人本主義，無形中也與天道相契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王邦雄強調「法」的解釋是「不離」，人離不開大地的乘載，地離不開上天的遮覆，天離不開道體的生成作用，即使道體也離不開本身永恆的自然法則。道體生天地萬物，本身是大，所生成的天地人，也一體皆大。若人人心中有道，且依道而行，不只「道大、天大、地大」，而「人亦大」，何止天長地久，人也可以精神永存。
「道法自然」是老子《道德經》的思想根本，哲學上，「道」是天地萬物之始之母，陰陽相對與統一，是萬物的本質呈現。倫理上，老子主張無為、純樸、清靜、謙讓、貴柔、守弱等因循自然的德性。政治上，主張無為而治，不生事擾民。人類從開始群居組織成為社會，政治始終影響天下萬民的生活，多數爭端動亂也由此而出。活在春秋戰國的亂世中，老子體悟出有別於治國平天下的原則，不同於當時影響至深的管子之政治經營思想。他嚮往的是「小國寡民」，依循的當然是「自然」之道，一個全能但可能專權的國家，比無能的政府還可怕。若官方無為而治，天高皇帝遠，天下百姓僅知有政府的存在而已，得以在天地自然的環境中自在生活，所以「百姓皆謂我自然」，這是道家「無」的智慧，最高的政治理想境界。
因為不干預、不妨害，百姓才能回歸日常。同理，「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人類過度發展，干預自然，引來諸多問題，自身反受其害。理應無執無為，不宰制主導，順應自然。應用「道法自然」的人生理念，王邦雄老師認為父母養育兒女成長，老師教育學生學習，其實主角是兒女、學生，父母師長只要陪伴，讓他們能自然發展，走出自己的路。
老子思想超越古今，歷久彌新，用於人間，不僅能圓融處事，也是修身立己的「道」。「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萬物生成變化而不自恃己能，天地化育萬物而不據為己有。從形上的覺悟，可以體現在人世，功成而弗居，這是「有而無」的人生修養，因為不居功，所以自在放下，就成全「無而有」的生命智慧。最後，王邦雄老師強調：「所有人世間的美好，一定要加上『無』，才會長久」，因為「人生的缺憾在，自己奮鬥一生的好，竟成了天下人的不好。人生的覺悟在，只有解消自己的好，才能看到天下人的好。」而這也就是老子哲思中動人心弦的生命意境。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老子「道法自然」的哲學思想〉
大愛一台：1/8 (六) 18:00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2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