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命走到盡頭,還能將愛傳遞給他人嗎?疫情期間,許多人經歷了生命告別,要如何從悲傷中站起來,讓親人的愛繼續延伸?
璞成心理學堂總監蘇絢慧,在成為一名諮商心理師之前,曾擔任醫學中心社會服務室與安寧療護臨床社工師,協助病人及家屬關懷他們的社會心理需求。在陪伴他們回顧人生的過程中,她深刻地體會到,每一個人的生命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後悔與遺憾,所以在臨終時,特別需要整理自己的過往,思考該如何走完人生最後一刻。

一份愛的禮物
一位40多歲的女性病人,臨終前一天和蘇絢慧有一段對話。當時這位病人已經非常虛弱,但家人因為各種原因,無法陪在她身旁。她告訴蘇絢慧:「我看了我的一生,才發覺沒有真正活過。」她是一個為家庭付出的女性,盡心盡力照顧所有家人,唯一沒有真正好好照顧的就是自己。她內心的傷痛凝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似乎有些難以消融。
但是,她反過來安慰蘇絢慧,微笑地說:「我祝福妳,希望妳的一生來得及處理妳自己。」蘇絢慧也收下這份祝福:「我會把妳的祝福放在心上,用我的一生把這份祝福活出來,也希望當妳的靈魂感覺得到了自由,那一刻就是妳已經知道如何活出自己的時候。」不久之後病人進入彌留,隔天清晨離世。
病人的生命結束了,但是在蘇絢慧內心引起的效應卻沒有消失,她不斷思索:人應該要如何真正活著,到臨終的時候才不會有遺憾?也回想起曾經陪伴過的許多臨終病人,他們的生命故事都帶著傷痛,一生為他人付出,與自己或他人的關係卻是斷裂的。因此,她從病人身上得到一個很大的體悟:我們不僅「愛要及時」,而且「愛自己更要及時」。
接納自己的所有面貌
到底要如何愛自己?如果用心回看自己一生的成長經歷,會發現很多時候我們可能都在指責或批判自己,當內心對自己有非常大的誤解或不理解,很難真正地愛自己。
蘇絢慧建議,請先同理及聆聽自己的感受,可以保持每一天或者兩、三天,給自己一段時間書寫;也有人用講述的方式,錄音下來放給自己聽。當心裡有了體會,便會開始懂得回應自己的感受,了解悲傷、生氣、恐懼、不安等情緒都是正常反應,不需要因為這些情緒而感到到羞愧,並且承認及接納自己的感受。
在對自己進行情感安慰的時候,也要了解我們的內心可能都住著一個等待被愛的小孩,可以向他謝謝自己的承擔,也可以說很抱歉,在某一些時刻沒有顧及到自己的感受,被迫去做了一些事情。
我們每一天都可以進入這樣的修復歷程,把自己「愛回來」,不要再總是期盼被別人接受和安慰。事實上我們對自己的安慰,可以從內心開始進行,不論是好的或曾經不喜歡的面貌,都可以全然地擁抱。
善待彼此,讓情感靠近
在人際關係方面,雖然我們都希望在與他人的互動中感受到愛,可是很多時候難免彼此為難。例如,有些父母一生任勞任怨,當他們看到兒女的生活過於安逸時,內心會感到不安,因此不斷地提醒孩子生存的不易和殘酷。當世代之間產生了理解上的落差,可能沒有辦法真正看見彼此的愛。所以我們究竟要如何與關係和解?
蘇絢慧建議,可以試著從個人的生命脈絡、成長歷程來了解對方和自己。有些人的童年過往,可能是在非常殘酷的環境下成長,所以不懂得如何讓彼此情感靠近,這個時候,其實可以坦然說出自己的限制與不足。
曾經有一位先生在聽完蘇絢慧的課程之後,立刻擁抱他的太太。長久以來,他從來沒有經驗過什麼是情感的靠近,不知道如何帶給家庭愛的體會,但是經由學習,他開始願意開放自己,嘗試說出他的道歉和關心。如果我們一生都被過去限制,就不知道如何讓自己活得更完整,但是我們仍然可以靠著學習來修補及改善彼此的關係。
化小愛為普世之愛
疫情期間,因為醫院嚴謹的隔離規定,讓許多家庭都面對無法和臨終家人好好說再見的傷痛。蘇絢慧14歲那年父親過世,無法陪伴在爸爸身旁的遺憾,一直在內心隱藏了12年,這段時間她彷彿忘記了,在悲傷的深處有愛的存在。
後來她之所以可以慢慢地療傷止痛,並成為諮商心理師協助他人,除了臨終病人帶來的生命體悟,也因為她接納了帶有後悔和遺憾的自己,將那一份無法告別的悲傷,以及無法訴說的愛,轉化成幫助更多人的行動。
一個沒有遺憾的生命終點,必須在平時就做好準備。愛要及時,愛自己更要及時。任何東西都帶不走,唯有愛能長存,但願我們每一個人都能用一生學習完整自己,也以一生學會用愛好好告別。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學習用愛好好告別〉
大愛一台:首播9/18 (六) 17:00,重播9/19 (日)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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