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接近12月,我們合唱團都會開始練些聖誕歌曲,為年底好幾場聖誕音樂會準備,這已成為我過去近20年歲末年冬的日常。不過直到前幾週,我才突然有個過去幾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觸。
雖然在合唱團好些年,但由於「我好唱歌,不求甚解」,反正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唱拉丁文,我沒有花太多心思和時間去研究自己到底唱了什麼歌詞,只在乎我的發音是不是跟隔壁的團友一樣。這次有一天要錄製專輯,剛好我特別早到,坐著也沒事,於是開始讀起那些歌詞來,意識到內容後,我又疑惑又想笑。
到底是誰,歌頌聖母瑪麗亞的貞節與子宮?
例如其中某首歌在讚頌上帝,但裡面出現兩位Cherubim和Seraphim,說他們不停地哭泣。我想也許問英國團友可以告訴我他們哭泣的原因?於是問了右邊的團友,但她說她完全不認識這兩位是誰;又問了左邊的團友,她說這想必是「Happy Cry」。右邊的團友說Google告訴她,那兩位是位階很高的天使,又說「老天爺!我讀了這個歌詞,這是什麼意思啊?我也看不懂!」於是,我們就一起往下讀,讀到歌詞出現「祢沒有鄙視那處女聖潔的子宮」,我們都忍不住笑出來。

回想自己唱過的聖誕歌,歌詞讚美聖母瑪麗亞時,若非盛讚她是溫柔充滿愛的母親,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處子之身與溫暖的子宮。歌頌她的貞節我可以理解,但把注意力放在生殖器官上面,倒是很奇怪。當然啦,這些歌詞都已超過百年歷史,在那樣的時空背景下寫下這些或許很正常,可是細細分析起來,是哪些人才會用這樣的角度讚頌呢?團友說「你看,都是些生活過得舒適、受過良好教育的白男!」從那次之後的練唱,我開始注意到讚頌子宮的不同方式,細數了一下,一場音樂會下來,至少有3首不同的歌曲裡有讚揚子宮的歌詞。這如果唱成中文,真不知道能有多荒謬。

碰巧在我開始注意到這件事之後,合唱團委員會也再次強調,我們要多唱些不同音樂家的作品,特別是女性、年輕與非白人男性的作品。團長說,「我們都忘記到底是哪些人幾百年來一直影響著我們的音樂品味,我們得多試試看其他人,給自己和他們一些機會!」
也許,熱愛經典的人(可以想到所謂的經典,無一不是白男音樂家)會覺得這根本就是過度政治正確的作法,但在還沒達到一個「人人都有機會」的美好狀態下,我無法提出另一個更好的方法,能提升所謂的「平等」(Equality)。

在弱勢尚未被看見前,我們需要「政治正確」
某次上課討論一個題目,同事特別找了一位台籍學者的文章與學生們分享。我當下覺得這是不是太政治正確了?英國那麼多做相關研究的人,要找一篇文章還不容易?何必因為我的背景來影響他的課程內容。說實話,要不是因為這樣的特殊原因,這些在英國上課的學生大概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讀到那位老師的研究、了解英語系國家以外的情況。
大學的教學大綱確實要求老師要盡量做到知識來源的平等性。否則我的搭檔大可按照他以往的習慣,何必大費周章的到處尋找?我常常忘記自己就是身為所謂「少數」或是「相對弱勢」的群體,甚至落入那種「我的想法是不是太過政治正確」的恐慌裡。當然,我希望我輩中人都可以靠著「自己的實力」被看見,但如前面提到的例子,在你證明你是實至名歸之前,你要有機會被看到,而這個機會得來不易。如果那些原本擁有資源的群體,願意讓出一些機會,怎能不支持?這也讓我聯想起之前大學生對原住民學生加分引申出的議題和重拍小美人魚所引起的爭論,這些也許不盡相同,但核心概念也都是類似的事。

要不是自己的信仰、又剛好住在英國,我想我可能會很排斥過聖誕節。但唱過中外那麼多聖誕歌,撇除上面提到讚美子宮那些早已過時的聖誕歌,仍然有一首歌〈聖善夜〉(Oh! Holy Night)可以在歲末年終與不管是哪種信仰、甚至沒有信仰的讀者們分享,歌詞最感動人心的的一段唱道:
祂教導我們要彼此相愛。
祂的律法是愛,福音是和平。
我們必須打斷枷鎖,因為奴隸也是我們的手足!
奉祂的名,一切的壓迫都將停止……
能夠理解奴隸其實就是自己的手足,大概也不會有那麼多不公平與戰爭。同意這道理與實踐都非常不容易,但身為人,我們必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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