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險刺激的2020年，終於到進入倒數時刻。所有人都巴不得趕快將這驚心動魄的一年送走。本來以為可以平靜地渡過耶誕節和新年假期，但就在前幾天，英國從原本只有三個層級的病毒警告系統，突然又多了一級，整個倫敦和南部幾個城市一下變成了最危險的第四級。網路上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說病毒變種使得傳染力增強，難怪那天早上我一打開手機，裡面盡是親友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關心與叮嚀。對比每年此時收到的都是開心的耶誕與新年祝福，今年取而代之，是滿滿的擔心與掛念。
就要進入假期了，卻沒什麼雀躍的心情。不得不懷念往年歲末年終的慶祝活動：公司不醉不歸的耶誕聚餐 ，一定要半清醒地強撐到最後，為了看那些滑稽的舞步和令人咋舌的八卦上演；精心打扮與友人小聚和交換禮物的興奮；還有一日2場共3,000名觀眾的耶誕音樂會，很少人知道，我們演出人員通常在第二場下半是帶著微醺的腳步上台的……那些歡樂的影像重映在我腦裡，好像已經快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讓枯萎的植物也綻放光芒
10月底的某天回顧今年的生活，幾乎都是對著電腦工作、教課和娛樂，而那幾週帶著緊張心情去大學上課、或少數幾次跟業主面對面開會的時刻，都快成了我今年跟真人互動的全部。想著想著真的覺得很灰暗，於是趁下午還有一點點陽光的時候，在家附近散步，到了才開沒多久的花店前。不知是否因為之前太久沒營業，店家索性把鮮花做成了乾燥花，眼前各種優雅的小花朵掛在玻璃櫥窗上，就像是久違的美術館一般。
這樣的午後偶遇不只給了我當下的快樂，還給了我一個靈感。我馬上想到了我那片植栽設計實驗田。花店裡的乾燥花大概有20種，我田裡的植栽至少有300種，雖然不是每種都適合做成乾燥花，但只要有10%成功，我也可以有一片美麗的乾燥花牆呀！
就這樣，我靈光一閃，週末在田裡大剪特剪。反正秋末時刻本應好好整理一番，這些被剪下的花材與植物若不做成乾燥花，最終也只能淪為堆肥，只要我多花一點點時間處理，它們又會有耀眼的第二生命。
又隔了幾週，經過了花店，鼓起勇氣問老闆，需不需要更多「本地自產」的乾燥花？在我們小聊之後，也居然談成了一筆生意。我就如此意想不到地賺了一筆意外之財啊！
我的耶誕花圈小慈善
心情大好之餘，順便繞去超市買菜，心裡想著等等可以跟常在超市外的遊民朋友，多買幾本《大誌》（Big Issue），好增加他的業績，但下一刻我就想起來，已經好久沒看到他了。從疫情嚴峻後，就不見他的蹤影，不敢說我是他的朋友，但這幾年每次買雜誌的寒暄加起來，好像也漸漸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真心希望他能在這樣困難的時刻平安健康。
超市門口擺了一個食物銀行的推車，這是為了讓人們能更方便在購物時順手加購一些食物與生活必需品，幫助那些陷入困難的人們。起初我還覺得這根本是超市變相獲利，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最即時又有效率的幫助方式啊！想起我那位消失的街友朋友，我決定在每一次進超市的時候，一定也隨手多買一些東西，不管是罐頭、義大利麵、洗手乳、餅乾、女性生理用品……等等，我能做的或許很少，但是每次多做一點，也許能替現在正為生活辛苦的人分擔一點點。
回家後，看著我那些放在工作室的乾燥花，又有了新的靈感。如果不把乾燥花賣到花店，我也可以自己販售吧？耶誕節就要到了，掛在門上的耶誕花圈一定會吸引很多人，說不定還可以經營成慈善事業。即使在當下我根本連耶誕花圈怎麼做也不知道，不過我安慰自己，身為專業的景觀建築師，造橋鋪路、監獄、學校的案子都做過了，在網路上好好學一下做花圈，應該不是太困難吧？
我研究了兩天，又多剪了很多常綠植栽，然後就開工了。原本以為自己兩三天應該就可以做出20、30個，真的動手後才發現隔行如隔山，最後花了一個禮拜，只做出10個花圈。最後靠著朋友們的熱心支持和社區其他人的愛心，總共義賣了280英鎊，大約台幣12,000元，全數捐給了社區的食物銀行。
在遞送花圈的過程，有機會和完全不認識的人們交談，彼此小小抱怨了一些生活上的不便、感謝對方的奉獻，甚至還有人預先訂購了明年的耶誕花圈，有人說自己也要來想想，生活中還有什麼環保又有意思的事可以貢獻……回想起整個過程的療癒與美好，施比受更有福，想必就是這個感覺了！
在身心難熬的此刻，我們更需要彼此相愛
耶誕節之於我，從來沒有什麼浪漫或是歡慶的氣氛。小時候，我跟奶奶一起在天主教堂裡敬拜過無數個子夜彌撒。天主教的耶誕節是非常繁複的。念不完的經文，一下起立一下跪拜的禮節，對小時候的我來說實在無趣。但是悠揚的耶誕音樂、親吻馬槽裡的聖嬰和最後神父在教堂門口發的耶誕小禮物，絕對可以補償前半段的嚴肅枯燥。大學的耶誕節活動，最精彩的就是與合唱團在陽明山和天母用四部和聲在人群擁擠的商店街前報佳音，不過回想起來，我們獲得商家餽贈禮物的這個概念，不是和過年跳加官沒什麼兩樣嗎？
後來搬來英國，耶誕節當天的例行活動是與家人先在近郊踏青、再大吃大喝6天直到新年。近來已經很少再去教堂望彌撒，但每年兩場的耶誕音樂會，總有一首歌會喚起我小時候和奶奶在教堂裡的光景，那就是〈聖善夜〉（Oh! Holy Night）。歌詞最動人的一段唱道：
祂教導我們要彼此相愛。
祂的律法是愛，福音是和平。
我們必須打斷枷鎖，因為奴隸也是我們的手足啊!
奉祂的名，一切的壓迫都將停止……
每次在台上唱到這裡，看著底下上千位的聽眾，心底很自然的浮現出一個想法：如果人們都不能愛彼此了，又怎麼好意思在神的前面說敬愛神？不管是什麼宗教，這個道理應是相通的吧！在身心都難熬的此時，人們彼此相愛，顯得更重要。
很遺憾的，今天沒有耶誕聚餐和耶誕音樂會，取而代之的是有點尷尬的線上聚會和線上音樂會。我為了預錄網路耶誕音樂會，在家狂唱了某首耶誕歌25次，唱到自己隔天遇到隔壁鄰居老太太都覺得羞愧，真怕她以為我是什麼耶誕偏執狂。耶誕夜，平安夜，希望平安趕快降臨，今年的耶誕夜、明年的耶誕夜、每天每夜都平安，快快回歸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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