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德是美國民主黨的資深黨工,二十歲出頭就因為支持柯林頓的總統競選活動,開始投身政治。他從基層做起,經驗十分豐富,曾經在州議員的競選總部,還有北卡州長的辦公室工作,後來跟隨北卡州的眾議員到首府華盛頓上班。他長期擔任民主黨的通訊室主任,去年夏天才卸任,不過身為黨內的策略專家,他的意見還是非常受到尊重,也時常出現在政策評論的新聞節目裡。
達拉斯是美國共和黨的死忠支持者,大學畢業以後當過記者,後來因為強烈的政治信仰,決心投身政治圈。跟布萊德一樣在北卡長大的達拉斯,花了很長的時間領導當地的公民團體,對抗民主黨政府的諸多政策,他聯合地方的力量,全力反對歐巴馬政府的全民健保,抵制工會團體的權利擴張,推動減稅跟降低失業給付,這些年的努力,讓他被政治刊物《新聞與觀察家》(News and Observers)選為明日之星,近年來也是政論性節目的常客。
布萊德跟達拉斯經常狹路相逢,兩人曾經在北卡的議會,因為工會問題直接對決,來自民主黨的布萊德推動工會組織的立法案,遭到達拉斯領導的公民團體全力杯葛,爭執的過程發生許多抗爭,甚至有派人到對方地盤鬧場的激烈情況。而在議會場外,因為在諸多議題上完全相反的立場,他們交手過無數次,尤其在政論節目裡,兩人有很多同時被邀請辯論的機會。
這個星期,他們又一起上了公共事務頻道(C-Span)的談話節目,主持人在問完話之後,把現場開放給觀眾叩應。第一通電話,是來自他們共同故鄉北卡州的一位女性觀眾。
達拉斯高興地跟電話上的觀眾打招呼,「嘿,來自南方的朋友!」
「沒錯,我是來自南方的」,她說。聽到這位觀眾的聲音,原本滿面笑容的達拉斯立刻把臉垂下,無奈地說:「天啊,是媽打來的。」
這是我今年看到,最動人的畫面之一。一些台灣的媒體,像是蘋果日報也有報導這則花絮,雖然蘋果的編譯誤以為C-Span是一個電視節目(其實是好幾個專門報導公共事務的頻道),其他的部分還算貼切。爭鋒相對的布萊德跟達拉斯是一對兄弟,已經各自安排好下星期到北卡跟媽媽一起過聖誕節,她希望兄弟倆在電視上先把架吵完,不要到聖誕晚餐還在鬥嘴。
知名的電視節目主持人喬恩.史都華(Jon Stewart),是左派政治評論家,他反對布希政權跟極右派茶黨的立場鮮明,很受到傾左的民主黨支持者歡迎。前陣子在廣播上聽到史都華接受訪問,主持人問他爲什麼他能夠邀請死忠的極右派共和黨政論家比爾.歐萊利(Bill O'Reilly)上自己的電視節目?這兩人立場迥異,歐萊利痛恨歐巴馬的程度,跟史都華討厭布希的情況不相上下;喜歡看史都華節目的粉斯,應該不會欣賞歐萊利的言論,習慣歐萊利的觀眾,對史都華當然也沒有好感,既然如此,爲什麼史都華甘冒眾怒請對手上節目?
「我喜歡他,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誠實的人」,史都華如此回答。他接著解釋,儘管人們的立場不同,只要彼此之間的對話跟溝通能夠保持誠實,就是一件好事。
真的是這樣,我們因為環境,教育,成長經驗,經濟狀況,人際關係等等各種不同的因素,形成個人的政治信仰。沒有一個立場絕對正確,也沒有一個立場是絕對錯誤的,每當我們想著「爲什麼有人可以這樣想」的時候,應該也有人對我們頭腦裡面的信念搖頭不已,就跟人們支持不同的球隊一樣,雖然很難理解,再奇怪的球隊還是有人會喜歡啊。
英國的威廉王子是英超阿斯頓維拉足球隊(Aston Villa)的球迷,弟弟哈利王子支持兵工廠(Arsenal),他們的老爸查爾斯卻喜歡年輕的球隊伯恩利(Burnley),像這樣的情形,其實不用找到英國的皇室,在我們自己的身邊就經常見到。從社會議題,政治信仰,一直到支持的球隊,就算是身邊最親密的人,都不會完全相同。布萊德跟達拉斯的媽媽就曾經納悶地問,這兩兄弟小時候用的是同一個搖籃,為甚麼長大有這麼大的差異?
職業冰上曲棍球的世界裡,美國球隊跟加拿大球隊之間的世仇情節,總是微妙地存在,尤其是雙方的球迷,更是彼此看不對眼。今年十月,加拿大國會大樓發生穆斯林信徒的槍擊案,造成守衛士兵的傷亡,當天晚上在美國匹茲堡舉行的一場冰球賽,兩支美國球隊決定打破傳統,在賽前播放加拿大的國歌,全場觀眾一齊唱著,替北方鄰居表示哀悼;過了一個月,加拿大多倫多的一場比賽,因為來訪的是美國球隊,依照慣例需要演唱兩隊的國歌,現場的播音系統卻在放美國國歌的時候發生故障,令人意外地,全場多倫多的球迷,或許是回報先前美國觀眾的善意 ,竟然主動清唱完整首美國國歌,兩段畫面都在社群網路被瘋狂轉載。就算人們支持的球隊,政治信仰,社會議題有再大的差異,大家畢竟是由99.9%相同基因所組成,有著同樣是人的共同性呢。
故事再回到布萊德跟達拉斯兄弟,下星期的聖誕節晚餐,兩個人應該不會再吵架了。他們的媽媽是民主黨員,可是如果真吵起來,民主黨的布萊德一點也討不到好處,因為他的太太潔西卡在共和黨眾議員辦公室擔任要職,應該會完全站在小叔那邊啊。事實上,儘管媽媽打電話到電視台不是事先約好的橋段,這回在兩黨各據山頭的兄弟一齊上電視,主要是為一部拍攝兩人故事的紀錄片做宣傳,結果引發廣大的迴響,這家人在聖誕夜應該已經有夠多的歡樂話題。說真的,不靠政治為生的你我,還有什麼歧見是不能放下的?
這是今年的最後一篇文章,謹讓我真心祝福跟我觀念相近的夥伴,還有那另一半意見相反的朋友們,有一個愉快的聖誕跟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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