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回來後，桌上堆了一整疊待處理的資料，想說，先看看雜誌調整一下工作心態吧！沒想到，一打開天下雜誌，看到是這麼聳動，也令人難過的標題──「台灣，偽留學天堂」。
自己曾經擔任教育部高教改革重責大任，高教界迄今仍是最重要資源的兩大計畫──高教深耕計畫（含大學社會責任計畫）及技職再造計畫，又都是我當年一手推動規劃。而且，當年新南向的高教目標，新南向相關學生人數每年以20%的速度成長，也是我向蔡總統做的承諾。當年的一番雄心壯志，看到如今，高教現場變成「偽留學天堂」的批評，心裡無限難過，也很感慨。
學生變商品？教育補助機制背後的招生亂象
很遺憾，這個主題報導裡面，只有僑委會的政策回應，反而重要主責的教育部，沒有對此有任何回應。其實，真正該擔起責任的是教育部，而且，也只有教育部才能改變這種生態。
問題根源很多，我也是進入教育部快半年後，才抓到重點。當時，我發現有個很大的問題是出在教育部給各校的教育補助款。這是所有學校的最大最主要收入，是依照該校的學生人數做基準。公式簡單、好算，其餘的補助項目就以這個基準做加減加權。因為簡單又看起來公平，所以這個公式幾乎是從教育部補助各公私立學校開始使用至今，歷經數十年無重大變動。
而我當時是因緣際會，碰到少子女化浪潮，開始走向大學退場時刻，才有機會看到問題根源。我觀察到，有些學校辦學歷史悠久，學風及成效均佳，但可能因地理位置，面臨現在人口往大都會集中的現實，招生越來越不容易。雖然辦學績效優良，卻是在退場海嘯前緣。我覺得奇怪，有機會找會計處研商對策，才發現這個機制。
當時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個政策造成學校為持續獲得足夠的補助款，維持學生人數才是最最重要的，辦學是否優良只是加權高低。對學校而言，學生似乎變成一種商品，是學校獲得經費的商品。既然是獲利來源，利潤就可以分享，所以就有了仲介等利潤的生態圈出現。所以，面臨退場壓力時，老師的重點不是教學，而是拉學生，協助維持學生人數。
技職體系這種情形更是嚴重。也因為這樣簡單公式的運作基準是人數，所以教育部對招生名額的管控是無比慎重和嚴厲。
一場未竟的教育革新夢
當時，我立刻找來會計處一起研商，建議給各校的補助款應該設法跟人數脫鉤。我跟會計處說明，每個學校設立時，都有很遠大的目標和崇高的願景，也都信誓旦旦，要帶動當地的創新進步，提升當地教育水準，這是各大學該有的社會責任。補助款應該要把這樣的理想放在第一順位。例如，某校當時設立的政策目標如果至今不變，補助款應該要考慮讓學校有足夠的基本維運經費，能在當地持續發展。辦學績效為第一優先，人數反而是其次。這樣才能透過教育經費，維繫整體人才需求的大方向。
當時，會計處主管也很認同這個新時代的理念，但因為補助辦法歷史久遠，必須大幅更動，也會影響巨大。我們一致認同，應該開始著手朝此大方向研議。我並同步開始修改大學學位授予法，準備一面使用經費，一面使用法規，改變整個生態。
可惜天不從人願，台積電三奈米發生要出走的問題，我只在教育部8個多月就緊急奉派去科技部救火。科學園區的環境議題被我救成功了，但高教技職教育現場，卻已不是我能著力。
想起當年，雖只有8個多月，我親自陪同各大學校長主管等到東南亞各國努力招生的情景，仍在腦海迴盪。在各國的招生博覽會上，那一張張渴望來台就讀的學生，臉上那種期盼的眼神和熱情，再對比今日的雜誌封面，心裡真的很難過！誰來改變這些？
（作者曾任中華民國科技部部長、教育部政務次長。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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