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

是毒、是藥、也是草:別讓一顆蝸牛小米粽,成了原住民飲食的汙名

在論及食物文化時,儘可能表現出高度的尊重。在植物的應用中,多多思考「cemel」這個詞彙給出的啟示。 在論及食物文化時,儘可能表現出高度的尊重。在植物的應用中,多多思考「cemel」這個詞彙給出的啟示。 圖片來源:David Shih/Shutterstock

「Cemel」這個詞,在排灣族語中,是草,是藥,是毒,是垃圾,也是核廢料。

60年前,康樂國小一進校門,瓦房教室前院兩旁成排的夾竹桃,姹紫嫣紅。哪知那個帶便當的年代,有人忘了帶筷子,撿拾枯枝替代,結果一命嗚呼。教育廳一紙公函,全面砍除。

40年前,鸞山國小兩兄弟在卑南溪放牛,撿拾河床的廣東油桐,誤認為是馬拉巴栗烤食。哥哥先嚐,覺得噁心難吃,卻不斷勸進弟弟,結果雙雙中毒住院。也因此開啟2年後書寫第一本書《台東縣學區附近的有毒植物》,並以雞母珠當封面。

哪知以「’aljadju」(雞母珠)為名的虷仔崙(金崙)地區,如今卻發生大事。群組傳來訊息,金崙的賓茂村有十多名朋友中毒,三人離世。其中一位是我在新興國小服務的學生,留下三個就學中的孩子,等著我們去接住他們的生命。

關於食物的了解和感覺,我自己並不是專家,更不用說文化了。可是當事件一發生,各種捕風捉影的報導,讓人陷入恐懼與不安。傳統尊貴的食物,現在成了擔心受怕的毒物;無辜的蝸牛,早已成了廣東住血線蟲的代稱;更遑論曾是佳餚的田鼠,在疫疾的年代,成了黑死病的代言。一樣樣不同於自身文化的食物,成了拒斥噁心的象徵、負面的宣導題材。

我要說:在山田提供「非花之蜜」的血桐,做為田間的守護神,提供覆蓋與遮蔽,排灣族俗名「vaw」或是「lamud」就是這個意思。在烹煮上,人們寧願不用鋁蓋、也要刻意採摘血桐葉當襯底或包覆材。卑南族南王部落更明白的說血桐就是「abayan」(包小米粽的葉片)。

再談恆春半島排灣族領域特有的「kataljap」(克蘭樹)。在文化安排與設計上,它的木材是萬安部落情人柴的極品,嫩葉更是初春才有的難得食材。它和家屋旁的「ngat」(月桃)、「tjana」(食茱萸),或是「ljavilu」(假酸醬)和「ljivangel」(台灣胡椒),早已化為排灣族食物文化的DNA。

那,元凶到底是什麼?我個人從症狀和發病時間推斷,說不定是大花曼陀羅。這在過去、在不同的地方一次次發生過。馴化的物種在「有毒」概念下,被認為必須除之而後快,於是丟棄到原野,讓它從庭院的景觀花卉隱身到淺山,成為被誤認的食材。不再被警示的植物,成了生命中難以承受的痛。(編按:9/19中午已在檢體中驗出劇毒農藥托福松,應為真正元凶。)

或許我的推斷與化驗結果不一致,但我還是得藉此機會提醒:在與人相處時,儘可能表現出高度的開放,在論及食物文化時,儘可能表現出高度的尊重。在植物的應用中,多多思考「cemel」這個詞彙給出的啟示。

(作者為東台灣研究會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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