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年輕的青鳥世代,正以集體創意展現新的社運風貌

因為年輕世代的參與,青鳥行動充滿了各種創意與次文化的形式和內涵。 因為年輕世代的參與,青鳥行動充滿了各種創意與次文化的形式和內涵。 圖片來源:苦勞網,王顥中攝

年輕社會學基層工作者所做的調查顯示,這次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平均年齡比太陽花運動還高一些。但我仍想說說我的觀察與思考。

先就方法論來說,正因為這調查是以這些施調者的「肉身在場」來實行的,因此,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隨機抽樣,不能盡信。但我無意從這個角度完全否定這個調查的參考價值。所以,就假設這平均年齡狀況是確實的,實際上,關於兩場相隔10年的運動之參與者的年齡組成之比較,也還有值得進一步討論之處。至少,如同許多統計資料的發佈(如平均所得),光是用均數來認識,詮釋上一不小心是會出問題的。

青鳥行動的參與者比過去太陽花運動或野草莓學運多了許多高中生。圖片來源:天下資料,謝佩穎攝

「青鳥行動」與「太陽花」的年齡光譜

首先,我知道青鳥行動的調查,其實直到28日也還有一波調查,但以那篇在巷子口社會學的文章發佈時200多個樣本的規模,跟太陽花運動的調查樣本有將近1,000人,兩者是不好比較的。

即使擱下這一點,先以青鳥行動的調查來看,10至24歲的年齡層,實際上以這個調查年齡分層的佔比來說,這個年齡層的參與人數是超過分層中35歲以上的兩個年齡層的。

陳婉琪他們當年對於太陽花運動的調查,一樣嚴格來說並非隨機抽樣。並且,他們發表在巷子口社會學的文章,並沒有表列年齡層分佈的狀況,而只是以文字來簡單描述。但我查閱了他們後來正式發表在《人文及社會集刊》的學術論文,當年19歲以下年齡層的參與者,只有30到39歲年齡層的一半左右,也遠低於20到29歲的年齡層。

這兩個相隔10年的調查,光是分析時年齡層的切分,就是不同的。這又增加了比較的困難,如果後續的分析還要比較這兩個相隔10年的運動,可能需要斟酌。不過在我沒有原始資料、只能依據他們關於年齡層分佈的表格的前提下,實際上,青鳥行動相較於太陽花運動,確實是有更高比例非常年輕朋友的參與。

這一點,跟我個人在現場的觀察是一致的,尤其是24日那天的情況。簡單說,這次的運動參與者比過去太陽花運動或野草莓學運多了許多高中生,而且是集體參與的高中生。

(補充一下,我猜測這與新課綱與新招生方式的效果逐漸落實發酵有關。以身為兩個國中生家長,以及曾經參與撰寫高中《公民與社會》教科書的身分而言,我要說,這效果有待命題者、教科書審查委員、教科書與參考書出版商、教師、與家長都慢慢改變,才會真的落實。這過程比我們所以為的還漫長。君不見,還有許多菁英學校或科系的行政高層仍抗拒著、大力批評如此的課綱與招生方式拉低了現在學生的素質嗎?)

青鳥行動產生了各式各樣的標語、用字、符號、圖象等等。圖片來源:苦勞網,王顥中攝

網路起鬨也是種情緒共感:青鳥行動的次文化與集體創意

其次,這也才和本次調查所顯示,網路媒介動員效果的部分比較一致。也就是說,這群非常年輕的族群主要使用的社群媒體是IG與Threads(就我所知,年齡層涵蓋大學生、高中生,甚至是國中生),並且也是在此動員的。

如我前面所說,我這則動態無意全然否定這個調查的參考價值。甚至,我也無意與整個調查對話。我真正在意的是,這場運動所呈現的當代文化特性,或特別是青年文化。

先說,我個人過去對於網路文化的分析所提出的「流動的群聚」這個理論觀點,就是要說明情緒共感在當代的重要性。至少就政治而言,理性不該被獨尊,而被賦予如此崇高的地位。理性或許能夠讓我們冷靜的認識與溝通,但情緒才會讓我們有所行動。更擴而大之,就人是什麼而言,也是如此,Homo Sapiens不是唯一正確的對人的界定。別忘了還有Homo Ludens。

進而,Bakhtin的《拉伯雷研究》也顯示出,中世紀小民在節慶時以嬉笑怒罵的方式對高官貴族所做的冷嘲熱諷,並不因為不是使用理性的語言來溝通,因此是不入流、沒水準,進而是不應該的。這一點,連寫作《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並以溝通理性聞名的Habermas也在該書再版時承認Bakhtin這本書的參考價值。想一想,每一次上街抗爭的場合,不就有如穿插於例行的日常生活中的節慶嗎?不理性的狂歡或集體亢奮,也讓我們再次確認自己的集體認同,並為蒼白的日常生活補血。

我想說的是,我非常欣賞與佩服環繞著蔥師表的創意發揮,甚至是年輕世代比我們更早就知道利用suno AI的能力。或是,我們說這是跟風起鬨的結果。但我與林意仁當年合寫的文章,其副標題正是「網路起鬨的社會心理基礎」。而如我前面所說,我們要強調的是情緒共感在當代的意義。甚至,我的指導學生林意仁當年的碩士論文,就是要談嬉笑怒罵或冷嘲熱諷的另類政治意涵。

再扣回年輕世代的文化,我在現場也看到許多同人文化的表現,甚至是「莫惹同人」的手舉牌標語。而持著這個手舉牌的,顯然就是一群高中女學生之一。就如林鶴玲與孫春在所分析香港反送中運動中的遊戲文化,這次的青鳥行動不只從命名開始就是跟風起鬨、集體創意的結果(所以,我是正面看待的),乃至於各式各樣相關的標語、用字、符號、圖象等等,例如本命、珍奶手燈,都因為更年輕世代的投入而有了與先前運動不同的呈現。

青鳥行動因為更年輕世代的投入而有了與先前運動不同的呈現。圖片來源:Sam Mas@Flickr(CC0 1.0 DEED)

聆聽著年輕世代的發言,我甚至覺得,有些人在說理上也未必比較差。與此同時,他們也還發揮著他們的次文化的形式與內涵。而這也是在歷經野草莓學運流水席式民主、太陽花運動決策核心與賤民解放區或更廣大參與者之間關係,直到青鳥行動的我,會全心擁抱「青鳥行動」這個名稱的理由。否則,如黃哲斌所提醒,一不小心就會流露出「老人味」喔。

最後,我要說,正如過去國民黨執政時期,在野草莓學運、在反核佔領忠孝西路、在太陽花的324、在反課綱運動等,惹怒了青年世代,以致因為民進黨的執政包袱而不願支持民進黨的年輕選票也流不到國民黨,因而扶植了台灣民眾黨。但現在民眾黨在黃國昌個人的政治前途盤算下,甘心成為小藍。我期待將有很長時間握有選票的年輕世代,也把台灣民眾黨淘汰掉。我們要另外支持其他的本土小黨,讓這些本土小黨(而不是中國國民黨與台灣民眾黨這兩個不忠誠的反對黨)與民進黨競爭,甚至是政黨輪替。

(作者為政大社會系教授。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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